这一眼竟就要望尽他半生。
却还有哪里不太对劲。
“你这梦,还挺诗情画意。”熟悉的声音于林疏桐身后递出,清清朗朗浸着仲夏石溪水。
林疏桐回眸,谢照乘负手立在他身后,星目懒懒往桃树处一抬,彼此近在咫尺,又恍如隔世。
他瞧着这张脸,忽地有些难过,扯了扯嘴角:“梦么?”
谢照乘一挑眉:“不信你掐一掐自己?”
林疏桐照着谢照乘的话掐了掐手臂,果真没什么感觉。
少年的目光四处游走,不经意瞥见那隐在桃花间的一角红衣,眼睫颤了几下。
“那照乘是怎么来我梦里的呢?”林疏桐疑惑。
谢照乘背身向外行去,林疏桐回眸瞧了眼桃树上熟睡的人,抿了抿唇,跟上谢照乘的脚步。
谢照乘抖了抖衣袖,解释道:“淩水边生有一种树木,名曰沉郁,经四百年方开花,开过花便会枯死,枯木沉底再经四百年,可制成寤寐香。”
“寤寐能勾起一个人最放不下的东西,以梦境的形式体现出来,也算得上是种魇,魇与魇间会勾连构成魇域,所以我能进入你的梦境。”
林疏桐微微一怔,如此说来,他的魇,就是谢照乘了……
“咱们这是要去哪?”林疏桐快走几步,与他并肩而行。
谢照乘道:“我让顾掌史在路声渐住处的香炉添了些寤寐,我想瞧瞧他与小叔叔的过往究竟是如何的。”
“只要他不发觉这是魇,你我就不会被发现。”
所以他才说等晚上啊……
世界由明转暗,他们不知走上多久,身侧才逐渐亮堂起来,两人置身于一座恢弘大气的庭院中。
庭前跪着个小男孩,只有七八岁的模样,身上却没半分这年纪该有的顽皮劲儿,反倒沉闷得像块石头。
美妇自院外急步行入,望见跪着的男孩,秀眉紧蹙:“你为何要杀叔叔的灵骑?还叫你堂弟瞧见了?”
小男孩不语。
“还不是你教得好?”房门砰的被打开,冷厉青年长身玉立,不耐烦道:“我说过的吧?少来松居。”
美妇俏脸发青,气得身形都有些不稳:“这破地方,你以为姑奶奶想来?”
语罢,她转身就走,珠翠重重砸在一处,叮当作响。
青年偏头瞧了瞧小男孩,面色和缓些许:“跪满两时辰后,自己去王叔处拿药。”
门再被关上。
没等多久,就有人来扶小男孩:“少爷快起来吧…”
小男孩甩开那人的手,自己按着地面起身,一瘸一拐地向外走,迎面撞上个比他还小些的男孩。
那男孩一望见他,眼泪鼻涕就控制不住糊了满脸,吓得拼命狂奔,身后如有洪水猛兽:“妖孽!妖孽!”
几个随从也赶紧退来,看都不敢看小男孩,直到男孩走远才敢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大少爷小小年纪心性就如此狠毒,以后可怎么得了?”
“可怜小少爷被绑在树上,逼着瞧了大少爷凌迟玄影,怕是好一段时间都恢复不了。”
“有那样一个爱削人耳朵挖人眼珠的母亲,大少爷狠毒也不奇怪……”
林疏桐听得心惊胆战,咽了咽口水,只觉得头皮发麻,整个人都不大好:“这是路声渐?”
谢照乘淡淡应了声,按着路声渐走的方向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