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母因谢父的事本就积郁成疾,再添上独子失踪,痛上加痛,没撑过一年就撒手人寰了。
“我…无颜……”
谢离抿唇,突然意识到些什么,一滞:“奔流川刚出,哥就来了…”
谢还默默看着他。
他一直放不下离家的弟弟,隔几日便去族堂看看谢离的魂火,甚至随身带着域门,只为了哪日察觉到弟弟的气息,能最快赶到。
谢离走了多少年,谢还就等了多少年。
谢离意识到这一点后,登时泪如雨下:“对不起,对不起,我…对不起……”
“为什么不回家呢?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和哥哥说的呢?”谢还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线。
“这样失踪,长辈们都很担心。”
谢离失神道:“长辈们……”
“都是一点点瞧你长大的,谁舍得让你在外吃苦呢?”
谢还顿了顿,续道:“父亲说你要是跟着那盗贼走,便将你从族谱中剔除,不过是吓吓你的。”
“他去两界山时,还特意嘱托我要好好再找找你,不能让伯父担忧。”
没等谢离回话,谢照乘就直截了当道“还世叔在这,身为家主,必然知道的多些,我就直接问了。”
“路家前任家主路献,是幸逢叔公杀的吗?”
谢离死死咬住牙。
谢还侧目,淡淡道:“的确是伯父动的手,凌云台的诏令,伯父必须听从。”
谢离一呆,手抖了抖,仓皇问道:“凌云台的诏令?!凌云台为何下令诛杀路世叔?”
“路献勾结逆种袭杀诸家家主,伪装成妖族所为,目标都定在伯父身上了,不动手要伯父等死吗?”
谢还理所当然道。
谢离和路声渐俱是一滞。
路声渐疯了般要从角落里冲出来,任英杰吞了吞口水,死命按住他,谢照乘回眸,一抬袖示意任英杰:“封口。”
“所以…所以我父亲不是路声渐口中那样的小人?”谢离胸口不住起伏,情绪激动到极点。
谢还皱眉:“你从哪里听的这些东西?那是你父亲!你自己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不相信自己的心,却去相信别人的言语?”
谢离慢慢跌坐回去,眼神涣散。
对啊,那是他父亲啊,他怎么能怀疑自己的父亲呢?
谢还显然是品出了不对,接着道:“你回澜沧那年,妖族有高手袭杀各家家主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但哪有什么高手,是世家出了叛徒,内贼动手自然容易。”
“路献联合逆种连杀八家家主,伯父觉着不对就欲递信给凌云台,此事被路献知晓,就欲先下手为强,杀了伯父后将脏水泼在伯父身上,他再装作是为天下除害。”
“幸好凌云台许久前便盯上了与路献合作的逆种人族,顺藤摸瓜也就找出了路献,杀路献,是凌云台的意思。”
谢还望向路声渐,他同他父亲生得相像,他自然能认出来,再与谢照乘的问题一结合,就猜出个七七八八。
他眸色极冷:“之所以未曾公诸于众,是因为路老太太在凌云台外跪了三天,凌云台念在诸代路家家主的功绩,给路家一个体面罢了。”
“这些,当年都有人证物证,不信,大可以上凌云台去问。”
谢离捂着眼睛,哭得极压抑。
“所以路尊主在暄州坑杀我谢氏三百人,是以为我伯父我谢家人有负于你?”谢还缓缓握住佩剑,身上裹着凛冽的杀意。
任英杰见谢还问话,就收了禁言术,但路声渐双目无神,似是被抽走了灵魂,并不回话。
谢离一惊,顾不得哭:“什么?”
这些事情他是不清楚的,那四年腥风血雨朝不保夕,连片刻喘息的工夫都极宝贵,哪里还会去打听旁的事情。
“看来他是瞒着你的,这些年也遮掩着你的踪迹,我才如何都找不到你。”
谢还冷声道:“谢家死在他手上的人,少说也有六七百。”
所以才有了来找路声渐报仇的小姑娘。
林疏桐在心里默默道。
“不止如此哦。”
殿中不知何时多了个人,手里托着壶酒,悠然抬袖痛饮一口,容貌被半张面具掩住,正是当初带走了路声渐的人。
他瞧了瞧路声渐,后者若不是被制住,只怕要上来生啖其肉。
面具人丝毫不惧,懒懒道:“别这么瞪着我嘛,又没有骗你,人确实是谢幸逢杀的,只不过没说是路献活该罢了。”
“别的,都是你自己胡思乱想的。”
林疏桐瞧着,恨不得能上去踹两脚,不是为了路声渐,单纯就是觉得这人不顺眼。
面具人托腮含笑道:“真有趣呢,喜欢的是自己杀父仇人,把人折磨得半死,结果发现,诶,是自己父亲的错呢。”
“真是出好戏。”
谢照乘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