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息后,东风第一枝缓缓浮起,在空中打了几个转,朝着一个方向飞了过去,林疏桐赶紧跟上。
苍茫夜色中,有两道身影正踩着月华狂奔,当前一人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不时回头去瞧后面那人肩上扛的少年。
自然是李缅。
李老爷子有没有事他根本不在意,只要谢照乘到手,他便暂时不必死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不消多时,他们便到了一处偏僻的所在,四周荒无人烟,满是断壁残垣,李缅这才放心停下。
他指挥着那蒙昧的妖人:“快去拣些柴火回来。”
那妖人按照李缅的吩咐将背上的人放了下来,转身去寻柴火。
李缅则在昏迷的谢照乘身前坐下,仔细打量着他,喃喃道:“如此良质美才,火急火燎的就吞了…似乎有些浪费……”
“可若是那几个赶过来,能不能吃掉还是另一说……”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旁边的高树上突然多了个身影,枕云轻飘飘坐在树梢,垂眸盯着他。
妖人很快便抱回了许多柴火,李缅终于下定决心,取出把尖刀放在一边,小心翼翼生火架锅,耐着性子等到水开。
他在锅里撒上些调味料,尝了尝味道后才提起刀,刚要靠近谢照乘,少年悠然坐起身,含笑看着他,面上不见半分恐惧。
李缅不自觉一抖。
谢照乘抬袖瞧了瞧自己沾了灰土的手,漫不经心道:“我也遇见过不少有病的,敢想着把我煮了吃的,你还是第一个。”
“你该庆幸我今日不大舒服不能自个动手,否则你死得一定比现在要难看得多。”
话音未落,李缅手里的刀陡然落了地,他抱着脑袋倒在地上,不住哀嚎打滚。
谢照乘稍稍挪了位置,坐到那口简陋的锅前,一手支颐,一手拿起汤匙拨了拨那锅滚汤:“很得意么?吞掉后代们的神魂不堪的活着。”
他一掀唇,凉凉道:“这一锅冥河汤,想必味道不错吧?可惜你这样的人,一世也就只能喝这一口。”
“冥河汤?”
头疼欲裂的李缅已然不由自主地将头皮扯下一块,希望藉此转移注意力,忽视掉脑内的翻腾,此时听谢照乘说话,动作一顿。
谢照乘抬眸去瞧树梢坐着的枕云,微微一笑:“枕云忍到如今才报复你,是因为没有能力,妖身怀怨而亡,只能是个意识,而没有办法成鬼,你也是拿准了这一点,才敢这样肆意妄为。”
“而妖皇他们来时,给了枕云半瓶冥河水,让她能以彻底成鬼向你复仇。”
他缓缓翻过汤匙,匙里的汤水成流落下,砸开水花涟漪:“我方才就问枕云借了这半瓶冥河水。”
“冥河水可使冤魂化鬼,”谢照乘眨了眨眼睛,神情里竟还带着点天真意味:“可你现下的神魂是吞噬了那么多人形成的,这些人里也有心怀怨怼的……”
“我还真的很好奇,是会撕裂神魂生出许多只鬼,还是会由怨气最深重的那一位将你当作养料,借助你的神魂变成鬼?”
李缅呆呆抱着脑袋,脑海中真的出现了一个在挣扎的细小声音,那声音他还算熟悉,是他的孙子。
“不是怕死么?”谢照乘温和道:“那就一点点感受死亡的来临吧,我相信,不管是哪种结果,那些平白被夺取性命的人,都不会让你死得很轻松。”
谢照乘拍拍手起身,要走时,枕云叫住了他:“你答应的事,别忘了。”
“我会将南星从古阵里放出来,送去忘川生活,你可以放心。”谢照乘向她轻轻颔首,道:“一路走好。”
林疏桐远远瞧见靠树坐着的谢照乘,赶忙快步过去。
他眼眶发红,险些哭将出来,额上都是急出的汗,甚是无措地拉起谢照乘的双手,看了又看:“你有没有事?”
谢照乘摇摇头:“醒得早,没叫他吃了。”
“李缅呢?”林疏桐眼神一冷,若是李缅在场,怕是已经身首异处了。
“与枕云……算是同归于尽了吧?”谢照乘歪着脑袋想了想,也开始头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