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屈指在剑上轻弹两下,素纱纹丝不动,虽未开口,青门关的每个人心头却有声音在悠悠回荡。
剑随心动。
东风第一枝当先反应过来,自林疏桐发上脱离,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天际谢照乘,林疏桐按着松散的长发,哑然失笑。
祁寒紧握着剑的手虎口崩裂,竟按不住自己的佩剑,看着它如林疏桐的一般飞走,只剩手掌隐隐作痛,目瞪口呆。
青门关上下,惊呼声此起彼伏,无数把青锋告别主人冲向战场,汇聚成一条洪流,只数息谢照乘身后就有上万把长剑林立。
东风第一枝停驻在谢照乘身侧,红梅凌寒盛放,光华流转。
琨天一凛,谢照乘将镇海波向上一抛,反手掷出,那上万把长剑随镇海波一并出动,如海潮般涌向他。
可怕的并非是剑,而是剑上所承的意。
人有不同,剑意亦有不同,这些剑意于琨天眼前化成一个个身影,或高或矮,或冷或烈,齐齐朝他袭来。
镇海波则如其中的将领,率万军出征。
斧风卷落长剑,奈何这百剑于万锋中不过涓滴,难以止住来势,琨天长啸一声,直接撕开上身衣衫,血气外放,即便剑锋加身,也留不下半分痕迹。
琨天借势迎剑潮而上,直取中心的谢照乘。
少年眉峰稍稍一动,斧刃迫近眼睫,也未曾变色,琨天却定在他身前,有如山岳在肩,都快喘不过气来。
林疏桐瞧得明白,谢照乘的眼尾微微上翘,这人竟在此时还在笑。
谢照乘缓缓低头,斧尖刺破眉心,血珠顺着寒锋滴落。
他轻飘飘开口。
“命定伦常,吾为尊,汝为卑。”
以卑犯尊,是谓逆!
话音未落,琨天的身体重重一震,握着巨斧的手软软垂下,眼前这人携着不可抗拒的天地大势,将他压得抬不起头来。
制住他的并非是眼前的人,而是这一方天地。
谢照乘剑指点出,落在琨天头顶三寸处,琨天骇然发现自己的膝盖不受控制地下陷。
这光景,竟是要他向自己的敌人跪下。
琨天十指收紧,手背青筋暴起,拼命阻止自己下跪,但却无济于事,四肢根本不听使唤。
他咬牙死撑,膝骨折断也不肯顺从,哪怕如此,十几息后琨天依旧轰然跪下,双膝鲜血飞溅,白骨分明可见。
两军鸦雀无声,无数眼睛齐刷刷盯着天际,所有人与妖心中都掀起万顷惊浪,不同的是,妖军背脊发凉,而青门关守军满是快意。
“其实你该跪的,并非是我。”
谢照乘敛眉垂目,盯着身前深低头颅的琨天:“而是被你屠戮的那五城民众。”
人族与妖族交接处也曾被袭击过,最惨痛的,便是破霜军侵入的那次,领军的正是琨天,琨天入关后连屠五城,十刑院长甄凭持定海卷出昆仑,只为杀琨天,却还是叫他逃了。
“琨天,你该死。”
谢照乘空手一招,镇海波当即从万剑中跃出,只一斜,琨天颈间便多了道红线,浓烈的妖气逃窜。
他收回手,提袖瞧了瞧自己的衣衫,不见半分脏污,心情才稍微好了些。
“还有没有人要来找死?”
谢照乘侧目。
无尽的妖云下,没一人敢回声。
静寂片刻后,不知是谁开口喊道:“先撤军再行计较!”
林疏桐牵唇一笑,谢照乘在两军之前斩琨天,目的除却替被屠的五城复仇外,也是杀妖军的战心。
半步神隐都会死,自己上前也是送。
此刻的妖军,未战气便已经衰了。
只是……
祁寒望见林疏桐唇边的笑意,恍然间发觉他似乎从没太紧张,显然是知道谢照乘的底细,没好气道:“你那时说什么糟糕?弄得我都担心了……”
“我怕他火气上来,干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林疏桐顿了顿后,续道:“而且哪怕我不说,将军不也紧张得要命么?”
谢照乘一挥手,聚集在一处的上万把青锋散开来,纷纷回返至主人手中,他回眸看向青门关,高声道:“全军出击,剿灭后路,但不可深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