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照乘望见妖帝的袍袖微微晃动,额上的青筋凸起,藏在掌心的那只锦囊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一束红光自他指间飞出,直逼妖帝。
“怒凤战意?”
妖帝的声音有了一丝起伏。
谢照乘趁着妖帝这一瞬移神,扯住林疏桐掷出近百丈,林疏桐瞳孔一缩,下意识伸手,却调动不了半分灵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远离他。
“阿照!”
谢照乘拄着镇海波,缓缓起身抬首,他浑身的骨骼都在强大的压力下吱吱作响,随时可能寸寸断裂,两道血泪自双瞳中流下。
妖帝的身影笼在一片黑雾中,瞧不真切,谢照乘直直盯着他,明知自己即将面对什么,也不曾有半分畏惧。
谢照乘移开手掌,镇海波的剑格上,赫然多了颗鲜红的晶石,若细细去看,还能瞧见纤细的血管。
镇海波剑身疯狂颤动,发出的却不是嗡鸣,而是嘹亮的凤啼,那血红色的晶石一下一下跳动着,如同颗鲜活的心脏。
“那是…血凤心窍……”
商衡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喃喃道:“大哥说的是真的,镇海波…是凤凰活体锻造而成……”
谢照乘手中的,不再是一把剑,而是一只正在苏醒的凤凰。
“神器……”林疏桐死死盯住那只苏醒的凤凰,眼中有两簇火焰在燃烧。
若是有神器在手,就还有机会!
妖帝眼睛一动,瞳仁有血芒闪过,一轮血月瞬间在他身前出现,刹那整个荒原所有的力量都向那血月涌去。
本已狼藉一片的大地彻底荒芜,幸存的草木也被夺取生机,林疏桐只觉得自己每一寸皮肤都在刺痛,从干涩到枯皱只是一眨眼的时间。
谢照乘右手抵在身前,那只将复苏的凤凰悲鸣着为他抵挡血月光华。
少年喉头微微一动,旋即偏头看向身后百丈开外的林疏桐与商衡,那目光里掺杂着许多情绪。
最多的,还是不舍。
“商衡,带他走!”
这一句彻底敲碎了林疏桐的幻想。
若谢照乘还在全盛状态,或许还有一搏之力,但他将近油尽灯枯,哪怕持有神器,也无法从妖帝手下生还。
这,已是必死之势。
林疏桐自指尖开始发颤,如同一只被捞上来的鱼,远离赖以生存的水源,孤零零躺在冰面上,鼓腮张唇拼命想要呼吸,却得不到半分希望。
阴霾悄然爬满心脏,浑身上下无处不冷。
“林疏桐…”
恍惚间他听见了什么声音,极细脆微弱,风一吹便会折断,而视野是一片黑暗,有人正蒙着他的眼睛。
是他很喜欢很喜欢的那个人的声音,温热在脊背上缓慢蔓延,在黑暗中变作了一张网,将他网在其中,挣脱不得。
他听见自己轻轻应了声。
那个人似乎是笑了下,气息微弱,断断续续道:“不要回头,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去找一个姓燕的人……”
“告诉他,你是我很在意的人,他会保护你。”
他只觉得胸口下的那颗心像是被泡在了水里,发酸发胀,还在不住藏纳水分,企图填补空缺的地方。
“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
这声音带了哭腔。
他想。
“你听话,乖一点,我累了,需要睡觉了。”
忽然间的明亮刺得眼前一片混沌,过上几息他才反应过来,并不是光晃花了自己的双眼,而是血与水模糊了视线。
视野逐渐明晰起来,有白雪旋落,从雪后探出枝荼蘼桃花,那人拢着满袖流风,只一望,便教他沉沦进场春秋大梦。
碧海潮生,皓月飞雪。
那人胸口却有青锋透过,血迹以不可阻挡的态势蔓延开,还笑得如牡丹初放般明艳,直至,同他对上视线。
才终于敛了笑。
那剑,是东风第一枝。
他茫然看向自己的手,干净无瑕,衣衫上却溅有大片血点,恍若开了一身红梅,于这风雪里静静飘着腥甜的气息。
那人嘴唇轻轻翳动两下,却什么都没有说,缓缓合上眼眸向后倒去。
他想伸手去拦,却抓个空,眼睁睁瞧着那人的身躯如坠地的美玉般碎开,化作无数道流光散向各处,只余下一颗拳头大的鲜红晶石。
“旁的什么其实不太无所谓,只是眼睛要去梅林,瞧着与暮他们安身乐业,无忧无怖。”
“心,则要留在喜欢的那个人身边,悄悄的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