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静寂,并无人应答。
汤圆只是只普通的雪兔,被谢照乘与谢与暮收养后才开了灵智,修为并不精深,一盏茶工夫便撑不住水镜了。
水镜破碎的那一刹,青年忽然出了声。
“要寻的是,谢照乘。”
他眉梢积郁多时的沉云为几折东风一卷,吹散成远山烟岚,于眼尾氤氲,覆上轻薄的水气,湿意渐深。
稍嫌喑哑的声音自唇角递出。
“他答应过的,若是我想他了,便可以开水镜与他说说话的。”
“我仿佛已有许久,不曾见过他了,红梅都开过了几度……他为何还不回来见我?”
说到最后,青年有些哽咽。
汤圆的嗓子忽地干涩起来,僵上好半晌后,它垂头道:“君上他…收不到水镜的……”
林疏桐错愕一瞬,旋即再度提笔,念念有词:“收不到水镜,就寄书信给他,总有办法的……”
墨色在纸上推开,工工整整于首行题下数字。
寄予皎皎。
汤圆扫过那信笺,胡须颤了几颤,一时无言凝噎,纵然写好了这信,君上也是瞧不见的。
斯人已去。
无雁能寄锦书,无鱼可递尺素。
狼毫在纸上洇染出大片墨迹,林疏桐却没再动笔,只是痴痴的望着皎皎二字,悬于眼下的水珠不堪重负,砸在纸上。
片刻后,纸上多了一行字。
照之有余晖,揽之不盈手。
终笔墨色极深,直透纸背,入木三分。
汤圆张了张嘴,想去劝一劝他,话到嘴边却还是咽将下去,垂下脑袋,默默替林疏桐磨墨递纸。
它也很想念主人。
将至黎明,林疏桐方肯停笔,案上足边墨书横陈,一张一页,一字一笔,皆有关于谢照乘。
他颓然倒在这一案相思上。
“我很想你,谢照乘。”
万言难尽,无涯相思。
雪色微青,日光入户,一只飞驳鸟忽地掠过玉屑红梅飞进书房,衔一朵春桃停于紫檀笔架上。
春桃飘然落在青年掌背。
林疏桐眼睫一动,缓缓睁开眼睛。
随碎金般的阳光同入视野的,还有垂头梳理他披散在案的青丝,许多鸟雀纷至沓来,书房一时尽是婉转清啼。
他直起腰身,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满怀疑惑:“怎么了这是?”
汤圆也被惊醒,翻身坐起,迷茫地望着这许多鸟雀。
飞驳鸟张嘴衔住林疏桐的衣角,扑腾着双翅欲往外飞,林疏桐不明所以,只得起身。
还没出门,林疏桐就嗅见了馥郁的芬芳,他眉峰微微一动,稍稍侧过脸,自这气息中辨出了桃花味与荷香。
不似是香料的味道。
林疏桐大步行出书房,遮了遮刺眼的目光,旋即目瞪口呆,久久不能回神。
梅林名为梅林,倒也不是只有梅这一种花,譬如游廊附近就还有几株桃花生长着。
此刻这几株桃花却拂逆了寒天冻地,于这深冬枝头坠满薄粉。
汤圆也跟了出来,鼻尖轻轻耸动,咦了声:“好多花的味道啊!是谁在炼制香料么?”
那只引林疏桐出门的飞驳鸟停在林疏桐肩上,迎着苍穹啼叫两声,瞧模样,甚是欢快兴奋。
林疏桐眼皮一跳,隐隐察觉到什么,却又不敢确定,偏头去问那只飞驳鸟:“九州的花木,是不是全开了?”
飞驳鸟极有灵性地点头。
谢照乘去时,便是九州大雪。
林疏桐心神剧震,缓缓抬袖捂住嘴唇,眼尾不受控制地上翘,却还有水泽不住溢出,濡湿双颊与指缝。
汤圆呆呆望着他,不明所以。
林疏桐忽地背过身,向他处飞奔而去,动作多少掺杂进了笨拙与慌乱,汤圆赶紧跟上。
谢照乘卧室的陈设一切如旧,不曾变动,只桌上多了只宝匣。
这宝匣此时却极端不安分,匣身不住颤动,脱离开原本的位置,眼看着就要掉下桌案,却有手斜里将它抢了过去。
林疏桐都来不及去拭泪痕,眼眸亮得恍如幽夜寒星,开宝匣的五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宝匣被轻轻打开,两道寒芒飞射而出,绕着林疏桐左右飞舞,哪怕并不能说话,在场的人也可以感受到它激动的情绪。
林疏桐长长吐出口浊气,面上是压也压不住的喜悦。
那是谢照乘的佩剑,镇海波。
在谢照乘离世时它断己身,早失却灵性变成凡铁两段,此时却又恢复成了当初的模样。
气喘吁吁追来的汤圆盯着那两道寒芒,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幻觉后一蹦三尺高,拔腿就跑。
“元宵!君上要回来了!”
汤圆的声音响彻整个梅林。
林疏桐压下澎湃的心绪,向断裂的镇海波招了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