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袖取下发上的东风第一枝,微风正好拂经,吹落枝梢些许雪屑,轻轻擦过银簪。
“你有什么资格与阿照结为道侣?先将自己身边打扫干净,再说这样的话吧!多余的心思,哪怕只分毫,也是辱了他。”
林疏桐一扯唇角,冷嘲道:“风师弟对你,究竟是个什么想法,不要告诉我你不清楚,景大公子。”
景瑜登时面色一变,笑意再难挂在脸上,林疏桐见了他这神情,早有意料也忍不住紧咬牙关。
“你若对他有情,如何能将心掰作两半,还觊觎着旁人?你若对他无情,为什么不说清楚,总叫他抱有希望?”
“在两个人间摇摆不定,这便是你所谓的情意么?说来自己不觉得可笑?”
一席话说得景瑜哑口无言,立在原处一语不发,也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林疏桐懒得去猜,一抖右腕,东风第一枝立刻化作三尺青锋,剑尖直直指向景瑜,“你我多说亦是无益,不如先打一场,你若输了,日后便别再来碍我与阿照的眼。”
“终于不躲在阿照身后了?”
景瑜眯起眼睛,去瞧那闪着寒
芒的剑尖,林疏桐突然想起些什么,提剑朝梅林外行去,“出去打,莫伤了他爱的梅花。”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和景瑜有关系?”谢照乘拨了拨枝上的红梅,稍稍低下头去嗅梅香。
风吟晚尚在犹豫,就见青年那一双明如繁星的眼瞳淡淡望过来,仿佛将自己由外自里看了个透彻。
他抿了抿唇,无意识抚上衣带系着的红梅,轻声道:“师兄他…体内隐有妖种,隔一段时日就会爆发一次,所以……”
“所以你便拿身体当作容器,将爆发出的妖煞尽数引到自己身上?”谢照乘截过话头,续下风吟晚未完的话。
风吟晚略微一迟疑,轻轻颔首。
谢照乘长出口气,揉了揉眉心,分明是有些心烦的模样,“我在青庐提醒你的,你是半分也没听进去。”
“谢师兄,我……”
风吟晚想说些什么,刚开口便被谢照乘打断,“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景瑜着实是个危险之人,你同他走得过近,难保不会受到伤害。”
“就如眼下,你这一身妖煞,怕是被扰得多日难有喘息工夫。”
谢照乘抬起衣袖,剑指于风吟晚眉心不轻不重地一点,那三瓣桃花微微颤动,浮出浅淡的绯色光晕。
风吟晚浑身上下一阵轻快,困扰他多时的妖煞悄无声息消散,待谢照乘移开手,他不自觉去摸了摸眉心的花印。
“谢师兄或许对景师兄有什么误会?他虽身怀妖种,却不是恶人,谢师兄应当明白的,就如林疏桐一般。”
“不一样。”
谢照乘曲指在风吟晚额上一弹,“疏桐即便伤他自己,也不会害我,可景瑜未必。”
“在青庐时,我为观天镜之事乱了方寸,不曾与你细谈,想来有些事是早该叫你知道的。”
风吟晚因谢照乘这过分亲昵的动作而有些不自在,却意外的并不觉得讨厌,稍稍定下心神,去听他说话。
“我幼时曾见过景瑜一面,彼时他双亲新丧,草草下葬后便分别了,一回旧昆仑我便身中妖毒重病不起。”
谢照乘淡淡道:“而这妖毒,来处就是景瑜,且景瑜双亲应当也是死在他手上的,至今我也没能查出他的底细。”
“这样的人,要我怎么放心你留在他身边?”
风吟晚双瞳圆睁,半天缓不过劲来,许久后才低声道:“谢师兄也说了,是应当,其中或许…另有隐情……”
“你如果执意要跟着他,我自然是拦不住的,只是……”
谢照乘取出自己采的半袋红梅,塞进风吟晚手中,道:“不要将自己的位置放得过低,于你而言,最重要的,应当是你才对。”
风吟晚抬眸盯了他良久,陡然间有些恍惚,不确定道:“我与谢师兄,是不是一早便认识了?”
谢照乘并没答他这话,只是微微一笑,抖落狐裘上落的残雪,转身藏进一林梅花中。
风吟晚瞧了瞧手中的半袋梅花,蹙眉望着谢照乘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