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桐哑然失笑,便拣了些提:“最初只是我与光霁的藏身地,甄凭喊打喊杀嚷得厉害,双拳不敌四手,我便只能领着光霁躲躲藏藏,幸好有长公主出面,否则哪有这样松快。”
“而后不由自主去想,出身并非自己可选,我等半妖又有何过错,要受这样的冷待?”
“彼时正是情伤炽烈的时候,也须得一些事情转移心力,便决定去帮扶与我相似的半妖。”
“收留的孩童少年数目渐多,我也有些心力交瘁,恰巧遇见一疯老人,没料到是位羽化八阶的修士,和他一拍即合,由他坐镇,炎序山便如此立下了。”
谢照乘听他娓娓道来,莞尔道:“那……许多孩子,都叫你兄长?”
“倒也不是。”
林疏桐微微偏头,唇悄然吻过谢照乘披散在肩的发柳,“只光霁过于板正,旁的兔崽子就不如此客气了,一个个蹬鼻子上脸,生怕不能将我气死。”
谢照乘闻言,忍俊不禁。他抿了抿唇,声音忽地压得颇低,分明有几许颤抖,“可也幸好有他们在,那些日子才稍稍好受了些。”
旧梦与今忆两相倾轧,他沉溺在相思红豆和金波玉液中无法抽身,每每都是这些人破开门户,叫他自昏沉里抢回些神智。
谢照乘呼吸一顿,胸口下忽有些抽疼。
林疏桐余光瞥见他动容,立刻见好便收,话锋转向他处,“炎序山也种上了许多梅花,等着你何时去住两日呢。”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更不要提谢照乘这样吃软不吃硬的性情。
“等了结此间事后,莫说两日,便是日日也随你。”
谢照乘的手背轻轻蹭过林疏桐面颊,稍嫌寒凉的体温,却叫后者甚是熨帖。
林疏桐捉住他的手,翻过掌心按在自己脸颊上,同谢照乘四目相对,“你许诺过的事情,就不能再更改。”
青年目光闪烁两下,仿佛是做了什么决定,重重颔首。
静过数息后,谢照乘再度开口:“有些事情我想了想,不能再耽搁下去,等日出后,你我便回忘川,即刻动身去寻将息。”
越洛尘说,有空暇便去寻将息,知道他在做什么,也就有了大致方向。
这话谢照乘始终耿耿于怀,越洛尘虽并非什么良善之辈,但推演天命的能力还是谁都不可忽视的。
他既然如此说,必然有他的道理。
林疏桐听罢,当即反对:“你重伤在身,休养不过半日,怎能立刻就去寻将息?我知你忧心九幽将现世,可也得伤愈再说啊!”
他见谢照乘不说话,继续劝道:“谁也不知九幽如何看待现今天下局势,将息若同黄泉二帝一般,存心叫人族覆灭,你去就是送礼上门。”
“将息虽截断过冥河支流,平了妖皇殿,也只能证明他同黄泉妖界有龃龉,瞧不出他对人族的态度,此事必须从长计议!”
谢照乘微微蹙眉,略作思索过后,道:“你若担心将息对我不利,我便传讯与首尊,请他暗中看护。”
“将息之名,惊春山庄前我从未听闻,近年来亦无天地大劫现世,将息再如何,应当也只是羽化境。”
林疏桐仍旧不肯退步,“将息或许是羽化,可难说魔尊是否在世,届时即便有首尊看护,也会相当棘手。”
一时间谁也说服不了谁。
僵持过数息,林疏桐幽幽叹息一声,道:“先将此事知会长公主和首尊吧,等他们定夺。”
谢照乘也只得无奈应下。
“天色也晚得很了,不如同光霁他们说一声,回行雨榭去。”
林疏桐瞧了眼谢照乘,将他鬓边乱发拢至耳后,“白日里虽说也睡了会,可你到底是个病患,须得多休息才好。”
谢照乘的应声拖得极长,待林疏桐望来时,眨了眨眼睛,竟有几分明媚意味在其中:“但一个人终归是有些冷清……”
余下的话自然是不必说了,林疏桐笑着摇头,“那我守着你,绝不叫咱们谢大公子觉得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