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是如此,但他现今需要维持忘川流动,便不能这样随意了,”谢照乘眉峰微沉,余话说得虽轻,却还是叫林疏桐捕进耳中:“他是确定将息不会伤我么?”
林疏桐登时心头一跳,忆起年前与将息在花重城的那一战。
不过是目光交汇数息,不适便自胸口深处上泛,几乎不假思索,他就亮出了东风第一枝,彼时将息的神情亦甚是微妙。
过去多时,林疏桐才知道他是谁。
又行上三刻钟,轻舟方贴近那片魔雾,却无法再近靠,一股无形的阻力横亘在前,逼得他们不得不驻足。
林疏桐身后人见状,试着高声喊道:“凌云台下客拜见!”
那几乎要实质化的黑雾轻微翻涌几下。
谢照乘一挑眉。
雾中递出道苍老的声音:“九幽尚未稳定,不见来客,速速离去,否则要尔等命丧此处。”
林疏桐身后的说话人讪讪一笑,没了主意,抬眼看向谢照乘。
这倒也在谢照乘意料之中,一早便问过寒水君,此时不急不徐取出一枝寒梅,递向那黑雾,“请将此物交予魔君。”他自寒水君处得到一枝梅花的答案时,甚是讶异,再三追问,寒水君也只回了一句。
将息是爱梅人。
林疏桐的目光落在那一枝梅花上,心下又开始翻涌,躁动个不停,为着什么偏偏他自己也不清楚。
黑雾静寂一瞬,没接过那梅花,却话风一变:“你可以进,他们不可以。”
谢照乘也不恼,问道:“旁人可以不进,但我身边这个须得陪着。”
翻腾的黑雾陡然滞了滞,好一会才恢复涌动,竟也妥协了,“你愿意带着,就带着吧。”
谢照乘又举起怀里的雪兔,得寸进尺道:“那再带两只兔子没有问题吧?”
那黑雾仿佛是叫他弄得没了脾气,闷声道:“要进便进。”
谢照乘忍俊不禁,朝林疏桐一抬下巴,示意后者同他进去,也不管身后人面面相觑。
林疏桐抱着元宵飞身下舟,就踏着海水行入百里魔雾,眼前雾气忽地翻涌几下,现出原本的面目。
鬼雾中竟是座未竟的城池,初具规模,但还不完备,仍有许多需要修缮的地方。
先前同他们说话的,果然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衣衫蓝旧,不怒自威。
他此时斜眼打量了谢照乘许久,意味不明地轻轻颔首,而后道:“要拜访九幽,合该在九幽昭告天下重出时,你们现下来是做什么?”
谢照乘收起那一枝寒梅,回道:“前来拜访你们魔君,有些要事须商讨。”
老人了然一笑,林疏桐瞧着,分明自他的神情里品出些和蔼来,没想清楚,便听他道:“我们陛下病着,一切事宜都由小魔君处理,他日理万机,一时未必抽得出空来,我且先领你们在修明殿等着。”
等谢照乘出声应下,老人就当先开道,一同行入城中。
“殿下,已将近午时了,先休息片刻再行批阅吧!”立侍在旁的侍女小声提醒道。
玄衣青年将狼毫置在笔山上,抬袖揉了揉太阳穴,显然正是心烦的时候,就在此刻,白发苍苍的老人大步流星,行入殿中。
青年眼皮都懒得抬,随口问道:“还未至申时,你该在城门当值的,如何到修明殿来了?”
“殿下猜一猜谁来了?”
老人刻意做出副高深的模样,等青年抬眸横他一眼后方才收敛,老老实实道:“我瞧见您放不下的那个人了。”
青年眼皮一跳,蹙起眉头,险些要将手里的书卷砸过去,呵斥道:“胡说八道些什么?!”
老人缩了缩脖子,嘴上仍不歇:“可不是胡说,殿下整日那般模样,还能不是为情所困?老朽这双眼睛可看过太多了……”
眼见青年脸色越来越差,他赶紧道:“方才北海外来了个男人,是凌云台的,携着枝梅花说要见殿下。”
青年眼睫一颤,豁然起身,惊觉自己的失态后,复又坐下,润了润唇后方道:“他……有何特征?”
老人歪着脑袋思索片刻,道:“是个模样很出众的青年,还带着两只兔子,叫……汤圆、元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