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逖此时应该正带着流民军抵抗南下的匈奴,他倒是离得不远,应该就在江淮流域,但现在去找他同样也是找死,人家正在打仗呢,安靖不认为现在的自己能帮上什么忙,祖逖也没有任何重视他的理由,而且祖逖的下场同样算不上太好,最后还是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被夺了兵权,最终理想难成,忧愤而死。这在安靖看来太正常了,这个操蛋的时代,好人的下场似乎都不好。
虽说不能助纣为虐,但是能不能自己当坏人?安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光是看着屏儿的样子,他的圣母心就已经蠢蠢欲动了,去做一个合格的、视人命为草芥的世家门阀弟子,眼见世间苦难而不动容,安靖深知自己根本做不到。
安靖很了解自己,他并不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在后世他就不是一个勤奋而有理想的好青年,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社畜,大多数时候可以说是卑微到了尘埃中,否则也不会选择躺平;但安靖又是一个三观很正且善良的人,不努力是一回事,害人又是另外一回事,在很多时候,不努力和不害人实际上并不冲突,这样的安靖能成为一个合格的门阀子弟么?安靖自己都不看好自己。
所以,其实没有选择啊,还是找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安安心心种田吧,不过想要安心种田,也得有一定的原始积累……
“看来还是得去先长沙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安靖苦恼的揉了揉眉头。这贼老天当真是不当人子!大爷的,居然把大爷弄到了这个时代,简直了,漠得良心!
与安靖一样,还有人无法入睡,实际上四个人都无法入睡。
屏儿躺的地方离安靖不远,透过眼睑的缝隙正悄悄看安靖。虽然安靖只是不见了十来天,可是给屏儿的感觉就像是换了一个人。自从懂事起,屏儿就一直在安靖身边伺候着,这种生活是了无生趣的,安靖看她的眼神永远是那么冷漠,甚至还带着一丝厌恶,有时候还会流露出一种可怕的玩味。屏儿一直心里很害怕,又不敢表现出来,无数个夜晚,屏儿会在恐惧中惊醒,然后一个人悄悄哭泣到天明。
可是,这一次安靖再次出现后,他眼中蕴含的那些可怕的情绪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反而是隐隐的关怀和怜悯。刚开始时屏儿更害怕了,可当屏儿平生第一次吃饱,尤其是被安排在温暖的火堆旁休息后,这种害怕也就飞快的消失了。
“真甜啊,奴奴一辈子都没有吃过这么甜的东西…”,屏儿忍不住又舔了舔嘴唇,回味着那份奇妙的香甜,接着,又开始大着胆子偷看着安靖:“今天才发现,少爷真的很俊美呢,要是少爷以后一直都这样对奴奴那该多好…”
安三手握长剑守在不远处,看上去像是在假寐,可实际上他的心中一直都无法平静。以前,安靖在他眼中就是一个标准的世家子弟,狂妄,自私,胆小懦弱又不学无术,再加上他在安氏中身份边缘,自己跟着他基本上就再没了任何希望了,可是经历了这次事件后,安靖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安靖比以前更显瘦弱,此时他坐在火堆边眉头深锁,俊俏的脸庞在火光映照下明灭不定,可就是这样的安靖,却很神奇的让安三也跟着慢慢安定下来。安三看得出来,安靖的目光中有气愤,有不甘,有疑惑,有纠结,唯独之前的恐惧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
“真的是少主吗?难道少主经过高人三年点化后,真的已经脱胎换骨了?…士族子弟啊,难道天命真的都在你们身上?……可此人如果不是少主,我该怎么办……”,安三没有睁开双眼,可双拳却越握越紧。
四人之中,内心最惶恐的是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福顺,他虽然在四人中身份最低微,可他却在机缘巧合下得知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一个足以让整个安氏都万劫不复的秘密,这几年来,这个秘密像一座大山一直压在他的心头,他一直强忍着不敢表现出来,可是现在他感觉自己真的已经快要受不了了,因为这个秘密的关键人物安十八,突然失踪了。
其他人都认为安十八是为了找寻少主也失足跌落山崖的,只有福顺知道这不大可能,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无法理解的事,可是他却不能说,也不能问,只能独自承受着煎熬,原本他已经扛不下去了,无数次想着干脆自我了断算了,就在这时,安靖出现了,这又让福顺燃起了一丝希望。
“少主遇仙了,安十八这时失踪是不是也遇仙了?……肯定是的,安十八身份如此尊贵,少主能遇到仙人点拨,安十八一定也能!但愿如此,愿巫神保佑……”
安靖以为自己已经成功遮掩了身份,并且已经彻底让三人相信,实际上他是做到了,只不过他在安三等人心目中的形象与他设计的偏差有点儿大。就这样,四人各怀心事,直到天蒙蒙亮时才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可是安靖才刚刚睡着,却又被人粗鲁的推了起来。安靖刚想发火,就听到了安三的急呼:
“少爷快起来!快走!有危险!屏儿福顺,快带少爷走!”,安三一边低呼着踢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