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个看上去好像头灯的黑色小玩意儿被龚梓递到他面前,“这个,能连续录十五个小时,且防水防震,零下五十度照样妥妥的,另外,上头还带有gps,”
卓嘎推辞,“不用了吧?我们一起那么多人呢,他们就算咋样,也赖不到我们身上吧?做人还能那么没底线不要脸?,”
一直没发声的卓嘎他老婆一听这小东西自带卫星定位,则立刻替她老公拍了板,“还不赶紧扣帽子上?要我说,也甭管发没发现人,进了山你就开始录,省的见了人后一不小心给忘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卓嘎,卓嘎,”的呼唤,卓嘎赶紧应了一声,随即急冲冲把录音器往帽檐上一别,来不及和几人道别,便大跨步朝外跑去。
卓嘎老婆没出去送,就那么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站在堂屋内,只等院门外吵吵囔囔的声音渐行渐远再也听不见,这才叹息一声,挤出个笑脸,“来,他忙他的,你们继续,要不要用这汤给你们下点拉条子?”Ъiqikunět
离火摇头安慰,“嫂子,你放心,卓嘎大哥不会有事的。其实就算惹上口舌之争也没什么,假以时日也一定能还得清白,只是我们此行不容耽搁,所以刚才,才多了句嘴。”
卓嘎他老婆苦笑着摇摇头,“你恐怕还不知道,我家卓嘎的爷爷还有他爸,都是进了雪山后便再也没出来的。”
这还真不知道。
三人皆是一愣。
“他当年急冲冲退伍回来,就是因为他爸有一天也不知为啥,一个人进了雪山,然后……这么多年,他不知进去找了多少回,却始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龚梓讷讷自言自语,“难怪……”
至于难怪什么,他没往下说,在场之人也乖觉地没往下问。
“也正因为这样,他每次进雪山,我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龚梓看着她,“对不起。”
她笑了,笑容苦涩却又释然,“你们没啥对不起我的。就算不给你们当向导,他也还是会一次次的进山。他的根在这里,他的心也在这里,一天找不到他爷爷和爸爸,他就一天不会离开。我没办法阻止他,只能陪他一起守着这座山。”
离火仔细盯着她的面相,“你?不是当地人?”
之前没仔细看不觉得什么,如今仔细看了才发现,虽然她肤色跟当地人一样黑里透红,且因为胖了的缘故,一张脸圆圆的都是肉,但其实她的骨相分明属于江南水乡的清丽。
“不是。”女人摇头,“我第一次来这里时,都大二了,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趁着暑假和一帮学校登山队的人到这里来爬雪山,那个时候的我们啊,也跟前几天那讨人嫌的两男两女似的,不知天高地厚。我们当时的向导,就是卓嘎他爸爸,当时还出了点事……”
女人似乎陷入到当时的回忆中,顿了顿,才笑着继续道,“那次卓嘎也正好从部队请了假在家,我们就是那次认识的。”
陆凌云很是羡慕,“这缘分来了真是挡都挡不住。你家原来哪儿的?你父母肯把你嫁这么远?”
女人苦笑摇头,没说她是从哪儿来的,只说,“哪儿肯?当年可是跟我闹到断绝关系的。我和卓嘎上门,东西也全都给我俩丢了出来,那天还下着大雨呢,都没让我俩进门。”
说到这儿,她嘴角又洋溢起一抹幸福的笑,“去年年初我生老二前,他们老两口竟然来了,我这才知道,那往后卓嘎还是每年去看他们,只不过没告诉我。
拎过去的东西,一开始也还是往外丢,再后来东西上贴着我闺女的照片,他们终于不丢出来了,但还是不肯让卓嘎进屋,等再后来知道我又怀了老二,他们终于坐不住了,算着日子来这里照顾了我小半年才回去。”
“那可真好,你们这也算苦尽甘来了。”
陆凌云还沉浸在感人的爱情故事中,离火的注意力已被另外一件事拉歪二里地。
“嫂子,你说你当年初来这里时也出事了?能问一下,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么?”
“离火!”
卓嘎他老婆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哎,没事,倒也是没啥不能说的,就是我说了,你们未必会信呐。毕竟这么多年过去后,我有时候都恍惚当年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哦?
难不成这事并不简单?
刚才还阻止离火追问的陆凌云也立刻来了兴致。
卓嘎他老婆却没急着继续往下说,而是坐正身子侧耳细听,“你们稍等一下,我去看看他们姐弟俩睡的好不好。”
说罢,起身朝楼上走去。
趁她上楼的功夫,陆凌云好奇地问离火,“弟,咋好端端的,突然关心起人家卓嘎嫂当年遇到了啥事呢?”
离火眉头微蹙,把声音压到只有他们三个才能听见的气音,抬手在自己的脸上虚画了个圈,“因为她是劫后余生的面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