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看来,宋飞离开,并不单是为了逃亡,更多是为了离开浊世,跳出红尘。
只有看透世情的人才会有这种想法,不认为宋飞能这样看得开、放得下,他是听母亲的话行事而已。
理出了这一个头绪,路星辰心中有数,说道:“这样说来,宋飞就算知道了他能官复原职,他也不会出现的了?”
林京道:“宋飞官瘾很大,他当然想再做下去,不过只怕四姐不答应。”
路星辰不以为然:“这不公平,宋飞是成年人,应该有自主权。”
林京怪眼一翻:“他愿意听娘的话,你管得著吗?”
路星辰想了一想,这样说:“可不可以请你把这次和黄莺四嫂会面的情形,从头到尾说说。”
林京想了一会,又长叹一声,才道:“四姐她根本没有来找我,也没有叫宋飞来问我的意见,她一直把我当小孩子,最可恨的是,我认识她的时候,我确然还小,可是她为
什么不知道我早已长大了呢?”
林京这一番话,早已答非所问,可是路星辰并没有打断他的话头,因为听出了一点因头。
他在话说到一半时,且重重顿足,由此可知,黄莺四嫂一直把他当小孩子,真是他心头一大恨事。从心理学上来看,男性有这样的想法,多数是为了暗恋不遂才产生的。
想通了这一点,恍然大悟,林京这个人许多看来很古怪的言行,原来都是为了这个原因。
路星辰心中暗想,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虽然说恋爱并无年龄界限,可是林京暗恋黄莺四嫂,想起来就难免令人发笑。
且不说破,只是道:“你结果还是见到了她,可能是她也想见你的缘故。”
他先是“啊”地一声低呼,接著张大了口,看起来像是傻瓜一样,可是却笑得很灿烂。
自路星辰说出了黄莺四嫂之后,他一直行为反常,愁眉苦脸,直到这时,才算有了笑容。
他在发出了一连串没有意义的声音之后,才能够比较正常地说话:“你是说,四姐她不会怪我?”
路星辰顺口回答:“当然不会,她为什么怪你?”
路星辰只不过是随便一问,可是他却回答得十分认真。他的回答有点夹缠不清,要想上一想,才能明白。
他说的是:“我怕她怪我在怪她。”
这句话听起来和绕口令一样,路星辰想了一想才明白,立刻又问:“你怪她什么?”
林京神情激动,提高了声音:“我怪她嫁了人!她怎么可以嫁人?怎么可以?”
他一连问了好几声“怎么可以”,竟至于满面通红,认真之极。
林京大口喘气,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气来,神情也变得伤心欲绝,不但捶胸顿足,而且双手还乱扯自己的头发和胡子,样子可怕之极,像是世界末日已经来临一般。
他说:“我从小就喜欢四姐,她是我心目中最崇拜的人。我最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情形。我从小是个野小子,可是一见了她,我就自然而然跪下叩头!”
林京继续说下去,神情已经完全沉醉在回忆之中,看起来很是陶醉。
他说道:“当时四姐全没有因为我年纪小而怠慢,她扶我起来,叫我小兄弟,又让我称呼她为四姐,从此之后,她就成为我心目中的女神,而且是我心中唯一的神!后来,她鼓励我接受正式教育,我这才到英国去留学的。”
黄莺四嫂真是奇女子,一般来说,出身草莽的人,都不会有接受正式教育这个观念。林京有现在的成就,当然是由于当年这个正确的决定。
林京吸了一口气,忽然快步步向一个柜子,取出两瓶酒,抛了一瓶给我,自己打开一瓶,大口大口喝著。一口气喝了半瓶之多,这才道:“她送我入学,直送到新加坡,我上了船,她还一直站在码头上。轮船渐渐远去,照理,她在码头上的身形应该愈来愈小才对。可是我从船上看过去,她的身形竟然愈来愈高大,真到顶天立地,这就是她在我心目中的地位!”
他停了一停,继续喝酒。
路星辰也没有出声,刚才他那番话听来十分动人。由此可知他对黄莺四嫂的感情,真挚无比。当然这种感情之中,成份非常复杂,只怕连他自己,都难以一一分析清楚。
停了好一会,他才继续:“那年,我十三岁半,英文只能说开始的三个字母,而且还发音不准。若不是有她鼓励我的话一直存在心中,每天念上几百遍,我在英国连一天也耽不下去!”
他当年的困难,倒是可想而知,不过后来在大学,他以第一名的成绩,荣誉毕业,可以看出黄莺四嫂对他的鼓励所起的作用是如何巨大。
路星辰问了一句:“在你求学期间,难道和她没有联络?”
林京道:“我们在分手的时候,曾约定通讯的方法。可是我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