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皓黥一起回了东陇渊,分明近在咫尺,可那一前一后的身影,第一次让她仿佛相距天涯。
那一晚,清玥彻夜难眠。
在此之前,她原本还在为皓黥试图收拢梓穆而有些暗暗欣喜,可眼下守在他的殿外,脑海中一遍遍回想的,却是她第一次见到皓黥时的画面。
那日,她见到了桃花源的满目疮痍,跟着一丝气息追到章莪山,颓然跌坐在禁锢大阵边缘,俯首抱膝。
泪水顺着下颚滴落在大阵边缘,她的面前出现了一个身影,遮挡住了原本的骄阳,支起了一片阴霾。
清玥猛地抬头,看见眼前的皓黥逆着骄阳,鲜血如玛瑙一般通红的颜色,笼罩住了她面前的整个世界。
几乎在瞬间,她的脖颈就被紧紧扼住。
那时的她甚至闭了闭眼,在那一刻,心底生出了一种只要那手的主人稍稍用力,她或许就能结束这灭族的痛苦,和灰飞烟灭的桃花源一起消失的懦弱念头。
可这念头,也只有一瞬,她的身躯在他掌下不受控制地发抖,却仍然试图逃生。
并非畏死,而是不甘。
“不想死,就不要哭。”
这是皓黥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在那异样的鲜红光芒中,清玥看见了他低暗的神情,苍白的肌肤和漆黑的发。
他用那一双点漆般的眼睛望着她,黑得如同最寂静的夜,深远幽暗。
她一直以为,皓黥隔绝了她原本世界里的光,将她一起拉下了无边黑暗。
可直到此刻她才惊觉,这些日子以来,皓黥不知何时,竟然成了她的光。
那只骨节分明苍白细长的手指,曾经滑过她的面颊,拭去她的泪痕,抹掉她的软弱,重新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
可如今,她的光,似乎要消失了……
清玥透过寝殿支开的窗,面色怔怔的看着榻上同样辗转反侧的人。
心中想着,若是让鸿魄知晓今日之事,她的光,就不会消失了吧?
就在她鬼使神差起身之时,本该在寝殿内的皓黥,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清玥双腿虚软,吓得跪坐在地,还以为是他们之间签订的契约,让皓黥洞察了她的心念。
结果,皓黥只是站在她面前吩咐道:“去临石崖下的洞穴里,将沐音接出来吧。”
“唔?”
清玥面色怔怔,一时还没有反应他话里的意思,片刻后才猛然抬头,惊道:“音儿她……?”
“她的魂魄本座已经修复好了,或许身处魔墟的原因,她的恨意极重,原本用来杀人最好不过,可……”
皓黥面色有片刻凝滞,“就交给你了吧,若是不想她杀人如麻,也能送去轮回,毕竟有着仙根,还未曾沾染过杀孽,或许还有重回仙班的希望。”
“主上为何……?”
清玥虽喜却不解,若真让沐音重入轮回归列仙班,日后仙魔两立,她做事岂不畏首畏尾。
“日后本座若不在归墟,你我之间的契约既废,你若要留在魔族,投谁座下也不要屈在鸿魄身旁。他这个人看起来最好相与,实则最为难缠。”
皓黥转了身,背对着她摆了摆手,“去吧。”
清玥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很久,才起身去临石崖下将沐音接了回来。
女子的容貌依旧如初,可是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温度。
清玥替她准备了各种款式的衣裙,全都是她昔日里最爱的藤黄色泽,可是她早已没有了喜怒哀乐,当初的那点恨成了执念,才让她的魂魄经久不散。
如今,即便被皓黥修复好了魂魄,这魂魄里也早已没有了其他情感。
清玥最后并没有送她去入轮回,但也彻底打消了与鸿魄告密的心念。
她带着沐音一起心甘情愿的为皓黥做事,一边忙于收服魔墟里的魔族,另一边还得抽身凡尘配合布局。
皓黥这边动了起来,回到玉心门的玄天玉女也没有闲着,她是墨坱用来说服天帝的最好人选。
于公,她是清心道的玉心门主。
于私,她是天后的亲姐姐。
即便墨坱亮出自己的身份去传召天帝,也只会让他屈膝听令,心底却不会信服。
这样不仅容易露出端倪,也会影响他日后行事。
是以,他让玄天玉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以梦芙即将接任门主为由,邀了天帝去往玉心门,向他吐露了当年东陇渊真正的幕后之人。
天帝虽不敢,也不愿相信此事,可这事出自玄天玉女之口,本身就有着无法反驳的信服。
若只是当年的私自调兵,他还想着如何让天后赎罪,可仙魔开战的原由与天后身负邪神本源相关,便是将此事推到了绝无转圜的余地。
天帝终于以夜不能寐怕惊扰了天后为由,彻底搬出了两人的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