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所及,皆是一片缤纷雪色,荼蘼连绵。
族人都说这是祥瑞的征兆,族长夫妇也很是高兴,替姐姐取名解妘,妹妹取名凉栀。
因为她们诞生那日的天降祥瑞,让族人十分敬畏她们,也分外看重她们。
她们一同读书,一同习武,姐姐喜欢红色,妹妹喜欢白色。
妹妹从不出口喊姐姐,每一次都是亲昵又撒娇的唤着她:“阿妘。”
每每这时,解妘总会揉揉她的额角,温柔的唤一声:“阿栀。”
她们一日日长大,解妘一日日显露出了惊人的天赋,挥手而出的术法,铺满了一地的栀子花。
那个时候的凉栀,总会折一朵最洁白的栀子花,然后插在解妘的鬓角,她并没有意识到什么都做不了的自己,慢慢成了族人眼中的废物。
他们总是夸赞解妘根骨奇佳,凉栀听到了也很是高兴。
时常在她练完剑法之后双手搭着她的肩膀,仿佛要将整个人都挂在她身上,像无骨的菟丝子。
“阿妘真厉害。”
凉栀那样开心,她以为她们会这样一起长大,变老,像双亲那般不离不弃,谁也不会离开。
直到——玉心门主来到玄鸟一族,带走了解妘。
她的世界,就此孤寂。
父君对她总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阿娘每每也在暗处落泪。
凉栀以前从不觉得资质平平是她的错,可每每她想要去玉心门看望解妘的时候,父君总会说:“你资质不行也就罢了,万不可耽误妘儿修道。”
凉栀咬着牙,扭头就从屋内跑了出去,一个人在山头守着那片栀子花,双目濡湿的想念着解妘。
没有人同情她,也没有人宽慰她。
资质平平还不勤奋努力的她,成了族人口中的反面教材,每每教育子嗣时,甚至会说:“你若勤奋便会向解妘那样,你若懈怠就会成为凉栀那般的人,好好的天之骄女,活成了一无是处……”
对于这些,凉栀充耳不闻,她依旧每天都守在那个山头。
她在等,等解妘回来。
终于,她等来了那一日。
解妘回家探亲的那一日,她站在树后,探着脑袋,遥遥对她招手。
解妘看见了,弯唇一笑,三两步向她跑了过去,却被父君拦住,厉声斥责道:“你日后可是玉心门的传人,理当勤学苦修,少与这等资质平庸的人混在一起,会成为你证道途中的绊脚石。”
凉栀满面失望,却泪中带笑的对她挥了挥手。
转身时,泪盈于睫的她松开一直紧握的左手,看着那张白色的帕子随风飞舞。
那丝帕上绽放的,是她一针一线亲手绣的一朵红色栀子花。
泪眼朦胧间,那张帕子已经不知被风吹向了何处,她伸手抹去眼中泪珠,眸底一丝决绝稍纵即逝。
那一刻,凉栀觉得,有什么东西随着那张帕子,一并消失了。
她再次来到了那个山头,然后一株一株,亲手拔掉了那些栀子花,遍地都是残败的栀子花,纯白的花瓣被踩踏进泥土,黑白交织下,仿佛森森白骨浮出地表。
凉栀盯着那片土地失了神,就连破土而出了一条蛇,她也没有发现。
直到那蛇盘旋直立,一双竖瞳与她四目相交,她才吓得跌跪了下去。
蛇尾从黑暗里将频频后退的她卷起,吐信舔过她的脸,带着腥味的蛇身彻底将她环绕。
越是挣扎,蛇身越是紧缩,几次之后连呼吸都紧促,凉栀终于不敢再动弹。
她低头试图避开那双竖瞳的注视,耳边却响起了低沉的嗓音。
“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们姐妹永远在一起。”
凉栀的目光从山头望向底下的院落,仿佛可以看到那院中的少女一袭红裙翩跹,正在舞剑,她嘴唇翕动:“永远,在一起……?”
男子的声音很好听,沙哑中又带着蛊惑的意味:“我可以帮你毁了她,这个办法简单粗暴又实际,只要她和你一样平庸,你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不……”
凉栀惊醒过来,拼命摇头,“我不要。”
男子轻笑:“那还有一种办法。”
“还有一种办法?”
凉栀就像被掐住了脖子,所有推拒的声音都戛然而止,她忍不住开口问道,“不会伤害她?”
“不会。”
男子说的肯定,“但是这个法子要耗费很长的时间,你要不要呢?”
凉栀冷汗涔涔,浑身战栗。
她不知道自己抖了多久,直到束缚她的蛇身也松了开去,仿佛失去了兴趣正要离去。
凉栀突然开口,万般坚定的说道:“我要。”
星空之下,凉栀仿佛看见长信吐舌的巨蛇在斑驳的银辉下,现出了九头的影子,她揉了揉眼,被腹地碾过的泥土里均匀混合着白色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