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泥沼中挣扎许多年,他终于要得偿所愿,得以在大殿上重提旧案。
身着朝服,手持玉笏,跪地陈情,曾无数次出现在梦中,藏在幻想中的场景中此刻终于化为实质,连双膝触地的凉意都令他心生欢喜——此时此刻,一切皆是真实,像他当日斩杀给他母妃下毒的宋太医一般真实。
在满殿寂静无声地震惊中起身,他静静地看着周信知呈上数张笔迹各异,却又都浸满欲望和鲜血的信纸,呈上当年结案的卷宗,呈上江语缘的血书;静静地听着梁怀瑾和几位其他官员对太后几人祸乱朝政的弹劾。
在这血淋淋的真实之中,他忽然有一种置身事外的平静,雪耻之责已尽,藏在暗处谋划的日子,终于要到尽头了。
&"太后伙同方忠谨,陈景鸿几人诬陷穆家谋反,逼死太妃,后又企图谋害奕王……罪不可恕。”
御史大夫出列细陈奸人罪行,一字一字打在楚黎晔心头,像敲在木鱼上一样发出令人心静的“笃笃”声,勉强压下他心里不安的低喃“皇兄要如何处置江泽?”httpδ:Ъiqikunēt
如今放在御案之上,天子面前的信纸楚黎晔曾看过多次,当今丞相江泽,当年的罪魁祸首之一,并未在其中留下丝毫痕迹。
他当初本想再谋划一番,查得江泽的罪证,再向楚明渊陈明冤情。但后来为了暂时引开太后的注意,保下倾陵阁,他不得不仓促行事。一步踏错,此后步步皆走得艰难。
对过往冲动疏忽的悔恨被压回心底,他此时只担心楚明渊会把江泽逼到绝处。
太后手下兵力不足以动摇京中根基,但若是江泽也要反,手握重兵却摇摆不定,同时忠于他二人的吴毅就再无顾虑,上京也会陷入被团团围住的困境。
“还有一案,望陛下定夺。”待楚明渊派人将涉世官员拿下后,周信知犹豫再三,出列再报。
“江允浩毒杀赵文德证据确凿,因牵涉…丞相,臣不敢擅自定夺。”
听得此言,楚黎晔心下的平静被掀开一角,却又无计可施,仍旧静看朝上的一场好戏:楚明渊要把权力夺回手中,要趁此机会一举除掉太后和江泽,不惜代价。
江泽连忙出列,“陛下明鉴,犬子虽顽劣,但绝不至于杀人。臣以为,赵大人应为那燕云余孽颜凌雪所害,是为报私仇,陛下莫要被奸人诡计所骗。”
“朕自是不愿冤枉江卿,不知江卿可有证据?”楚明渊似是并不意外江泽会如此辩驳,温声相问。两朝元老,在明面上自然要敬重几分。
“赵文德之妻,赵孙氏可以作证。”江泽拱手作答。
“传赵夫人。”
皇帝当朝审案,自然无人敢懈怠,孙秀茗很快便应召上殿,听明圣询后,颤抖着开口,不是畏惧天威,只因愧对亡夫之灵。
“回禀陛下,臣妇夫君曾与那颜凌雪有过节,想来她便是因此记恨夫君,设计毒杀,又嫁祸江,江公子,妄图挑拨我两家关系。”孙秀茗攥紧手中锦帕,强忍下泪水,叩头道:&"臣妇愚昧,竟也误会江公子良多,望陛下还江公子,清白。&"
江泽是想试探皇兄,想和皇兄互相给彼此个台阶,看到此处,楚黎晔约莫看出了江泽的用意,头一次希望楚明渊能徇私包庇江泽,虽然他曾无数次想杀了那位江丞相。
但终究事与愿违。
一脸淡然地听完孙秀茗的话,楚黎晔拿起面带了几分同情道:“赵文德虽然品性不佳,却有幸得一良妻。”
朝中自然没人敢在此时评论他这句话,楚黎晔也认命地灭了心中对楚明渊的最后一丝希望。
“但朕为天子,当还天下以公道,还是再传一人为好。”楚明渊朝身旁的太监示意,后者便命人出殿召人。
“奴婢绘秋,是皇后宫中的掌事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