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回来。”
他会在书信末尾写上这一句。
那年的冬天,承诺迟迟没来,何梦心搂着坐好的衣服在屋子里等啊等。直到人们带来诗人的死讯,他下水和大妖怪作战溺亡,已经烧成灰了。
“我就说他又傻又愣的废人一个!一天天的不老老实实干活,学什么韵语当什么诗人,和那些妖精鬼怪斗什么斗啊!钱没争着多少!人没了!我和他又没有成亲,送什么骨灰,晦气!本姑娘还要嫁人呢!”
何梦心骂啊骂啊,骂到小城里的人们或同情,或把这事当笑话,还有的只当是耳旁风了。
年复一年,这牙尖嘴利的女人过得越来越没精神,最后落个酒不离手。何梦心除了吃喝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每天就是干活和回家,两条线绷得特别直。
她贪着便宜了。
“房子不还是你的么。”
“是啊,活得比你好。”
何梦心混到现在,说话颠三倒四的,人们也听不出是笑还是闹。尾狐挥了挥手,眼前的幻象全部消失了,它自然而然揉揉心口。不知怎的,明明知道方向,心里却怪怪的。
妖怪晃了晃脑袋,拿出解决办法。
它抹了抹鼻尖,张开宽厚的手掌,一团银白色的烟雾悬浮起来。光芒铺展开,几乎覆盖了大半间屋子,上面是人们的剪影。尾狐七九双手抱臂认真看着,有黑点闪烁的就是讨厌她。
“挺多的……噗……老板是讨厌你啊何梦心,不是喜欢。”
有红点闪烁的就是喜欢她。
尾狐七九抹抹鼻尖,笑得更来劲了。
“最喜欢你的真是那二流子!”
它望向窗台下那几个花盆,是二流子亲手做的贺礼,别看他人高马大嘴还臭其实是个花匠。
二流子叫杨林,他第一眼看着何梦心就喜欢,可是两人见面就吵。后来她要结婚了,这男的亲自烧了花盆载了花,送来的时候是人未婚夫接的。
“谢谢,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噢,我娘让我来送礼的,就写杨家吧。”
他外出做了好几年学徒,回城后开了一间画铺,每天除了侍弄花草就是逗何梦心。二流子唯一能让她记住的就是二流子这一点,所以杨林天天都到门口,敲敲柜台问心上人要烟丝。
“噗,又快两年了。”
尾狐觉得有意思,收起手中的光影,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这世间人影匆匆,相遇相知很难,很多时候就是缺一个契机。它非常刻意,极有可能来自九尾狐的恶作剧:一场雨。
那天走上,莫名晚起的何梦心跑出小屋,没多远就遇上了大石头堵在路上。她急得绕方向,跑了不到一公里,天空突然下起大雨。豆大的水珠往下砸,很快淋湿了何梦心的身体,逼得她抱着脑袋狂奔。
“明明晒着大太阳,怎么下雨啊!”
她心急火燎吼着,躲到附近唯一的屋檐下。
“狐狸在哭呢。”
何梦心闻声转头,心里一惊。
二流子打开木门,右手抱着一盆花。
“你在这儿干嘛?”
“开门做生意啊,这话该我问你吧悍妇……噢没带伞啊。”
“是啊,你有伞吗?”
“哟求人比打人还理直气壮呢,没有。”
“你!”
“就是故意的,让开。”
二流子把花盆一个一个往外搬,把喜欢水的统统放在外面,他看着明晃晃的太阳和那泛金光的雨滴翘起嘴角。
“你们几个有福了,喝饱了太阳雨,给爷好好长。”杨林说罢拎来板凳,往红花绿叶处一坐,跟只大尾巴土狼似的,“喏。”
他把抹布扔过去。
何梦心接着,先是一怔后不情不愿道谢。
“雨晴了就走。”
“你想呆多久呆多久,住下来都行啊。”
“你有病啊!嘴巴放干净点啊。”
“又火了又火了,我是有病啊,相思病啊。”
“二流子,三白眼,覆盆嘴,口还臭。”
“我家的花很香啊!这叫丹凤眼,小猫嘴,男人抽个烟怎么了?”
因为这场太阳雨,何梦心和杨林有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谈,她才知道原来二流子不是暴发户是个“花痴”。
尾狐七九远远看着那光景,满意地笑笑,情爱的种子已经开始发芽。它应该解决第二个问题了,帮助何梦心战胜对水和新生活的恐惧,彻底放下亡故的诗人。
它观察铺设直到冬天。
一天晚上,尾狐七九和何梦心收工回家,走到十字路口就要分别。
“明天见啊。”
“等一等。”
七九叫住何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