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君影,这是诀别,我们死生不复相见!”
蓝衣少年就这么望着红衣妖怪消失在水天之间,当远方的墨色破出一抹抹霞光时,被冲散的木筏飘回来了。再过半晌,榕毒花妖也被冲上海岸,它已经冻得失去意识。
谢君影一把捞起瑟瑟发抖的榕毒花妖,打横抱在怀里,低声吟诵韵语为它驱寒。忽而脖颈一凉,那是它伸出双手把他扣住,轻轻的而充满眷恋的。
少年立刻松手,巫红跌落在地。
“谢君影,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才不懂你在说什么。”
巫红一咬牙爬起来,扑上去又撕又咬。
“松开。”
“我不要,我要吃了你。”
那一年,巫红一百一十五岁,谢君影十五岁。
榕毒花妖过了十五年的俘虏生活,可以自由走动,还能依循心性学习妖咒和机关暗器的制作。它的针刺用得极好,常神不知鬼不觉下药,谢君影深受其害被迫研习拆解法。
一人一妖相克,这是注定的。
那年金秋,夜色正好。
谢君影坐在桌案前,认真阅读着情报卷周,发现烛火摇曳侧过眼。果不其然,巫红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盘烤到焦黑的糕点。
四目交接,一片叶子落到台面上。
谢君影不动声色收起情报卷轴。
榕毒花妖见状,直接把手里的东西扣到桌案上。
“我都看到了!是哪里的树妖作怪了!你们先断了它的泉水和土壤,再吟诵韵语烧死它,怎么念的……噢!骄阳如火屠万里!”
巫红深刻理解到了,原来拯救和扼杀是一个意思,忽然觉得很慌于是跳下来直往谢君影怀里钻。榕毒花妖正面给跨坐着,一手探入少年的衣襟,轻轻喘息着要吻上去。
“我好渴。”
“放肆!”
谢君影用力挣脱这致命的纠缠,见对方失去知觉软绵绵倒地,又立刻上前查看。
榕毒花妖双眼蕴满了水气,全身发红燥热,身体无意识地磨蹭着。
“可恶,差点就成功了。”
它呢喃着,上唇就像是海鸥的剪影。
谢君影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拿来散落的点心一个一个掰开,其中一个下了催情药。那瞬间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刚萌生出的柔情被他熟练地掐灭在心中,百年的树和十年的人各有各的根。
有因无果,他已经想透彻了。
“谢君影,唔,我好热。”
“知道难受了?不要再去炼丹房偷你不了解的东西。”
“你们炼这种东西干嘛?”
“因为有这种东西。”
他一边回答她的胡言乱语,一边利落的点了几个穴道帮助散热,直到榕毒花妖脸上的潮红褪去。
“总有一天,我要……我要……”
“杀了我。”
谢君影都能背了,见她昏厥过去只得轻叹一口,背着回房去了。
打开门先听到的是浠沥沥的水声,自然光照很足。
榕毒花妖的住处就是一个小院落,四面墙角摆放着木槽种着各种各样的月季,茂密的茎叶绕着篱笆爬满了壁面。窗边倚靠着一根裹满蛛网的长杆用来捕蝉,一副网兜用来引蝶,一个小竹篓用来装蜜蜂或蟋蟀。正中央是个四方石座,由清澈的泉水环绕着,上面飘着几片金钱草。
谢君影把它放下,不再逗留。
关上门,他心里念的是一线的情况,外面已经水深火热了。
新登顶的妖王大肆传播中部榕树系统的死亡,硬把妖族的而已渗透称作友好建交,而诗人成了屠杀万物生灵的战争机器。
这一系列的概念不断加剧人族和妖族的矛盾,各处战争爆发,岛上收到消息有专门的队伍上来帮助研究榕毒花妖。
她是整个榕树系统的残留物,极其的珍贵。
谢君影站在门边,沉默好久才走开。
四方石座上,榕毒花妖睁开双眼,坐起来摆弄着裙裾发呆。它伸出茎叶探入泉水和土壤中,汲取营养的同时,嘴里念叨着。
“他喜欢我。”
榕毒花妖很清楚,诗人谢君影的任务是慢慢杀了它,可是每次见面真个人的眼神都会松动一点。
为什么?为什么谢君影就是不肯承认呢?
“他不喜欢我!”
“他喜欢我。”
榕毒花妖一咬牙,爬到推台前翻出铁、铜和其他工具,组装起新的机关来。
“臭诗人,是敌人。”
榕毒花妖的眼睛越来越热,一想到活下去总有一天会兵戎相向,就有苦苦咸咸的水往下落。它倔强地抹去,心想在这岛上受到的屈辱,要加倍奉还。
这种内心挣扎是必要的,最后总以无能为力收场。
第二天,闹剧继续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