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途?哈哈哈有得选才有这种说法啊。”
许琳琅面对着桌上的烛台,看着那纤弱的灯芯,想起儿时的事。
“我家住在盐村,那是一个贫瘠的地方。”
太阳很毒,晒得土地开裂。
家农户共养了十只鸡,这些毛发稀疏的小玩意儿正在游走,发出咯咯的声响。阴暗处蹲着一群灰头土脸的小孩,十来岁的小琳琅就在其中,她抠着脑袋舔舔嘴巴。
深陷的眼眶有泪光,一双还灵动的眼睛盛着渴望。
“咯咯咯,咯咯咯。”
有人一边逗着一边抱着大簸箕出来,里面全是喂鸡的粗糠,他看了一眼饥饿的孩子们恶狠狠道。
“没吃的!滚一边去!”
他们知道哭和笑没用,乞讨更是浪费时间,于是只死死盯着。
主人家知道,强行驱赶会闹出人命,只得单独舀两瓢撒过来。
一群饿极了的孩子冲上去,匍匐在地猛抓,混着泥土把糠吞下去。小琳琅娇笑,只能靠蛮力和撕咬钻到最前面,照着地面啃噬。孩子们不断争抢,连着烂菜直往兜里揣,激起阵阵泥沙。
锣声响起,一人驾马悠哉游哉而来。
“二两粮,二两粮,永远住在神心上。”
油头粉面的男人近了,下马后搭上铜锣,拿出一叠文书和一支笔。他对着农户大喊——
“谁要参加,还剩三个名额!”
喂完鸡的抱着簸箕往里走,不时回望。
“穷一辈,辈辈穷,祝您永远喂鸡!”
门窗紧闭了,里面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油头粉面的男人再看地上趴着的一群可怜孩子,想想蹲下来,咧开嘴笑了。他因为长期嚼槟榔,牙齿缝里尽是枯黄的渣,满嘴的豁口笑哈哈。
“你们有没有兴趣加入二两粮啊?只要签字再画押,今年不再吃米糠,明年就能喝鸡汤。”
年龄最大的男孩已经瘦得像块排骨,他就要爬过去接东西,却被小琳琅一把抓住。
“别去。”
她的声音颤抖,曾经的家就是因为这个组织崩落,父母逃出村外再没回来。小琳琅扯着男孩的衣袖,却被他愤恨地瞪着,僵持好一阵只能松开。
“呀这里还有一个小姑娘呢。”
油头粉面的男人看过来。
小琳琅瑟瑟缩缩,怀抱着粗糠起身就走,方向是大路上。越往前心跳得越厉害,满背的冷汗直往下流,她听到有脚步声跟上一时走得更快。
“小姑娘,哥哥这里有馒头。”
油头粉面的男人追上来了。
小琳琅咬紧下唇,卯足力气奔跑。
油头粉面的男人一把抓住她的衣服,拎着人就往田垛里走。
小琳琅趁机一口咬伤对方的鼻子,死死往下撕,直到身下爆发出痛苦的吼叫。她挣扎着爬起,从泥地爬起来沿着大路一直跑啊跑。
炎气腾腾,草木焦黑。
小琳琅躲进树丛里,气喘吁吁盯着外面,她头昏眼花却因全身紧绷不能坐下。枯瘦的身躯保持着诡异的前倾动作。
“好饿。”
她喃喃自语,忽地目光定住,全身发抖。
正前方是一头羊,灰白的皮毛头顶两角,咩咩叫着。
小琳琅哭到天黑下起雨,终于拖着那残破的碎肉朝荒庙里去,然后长期住下了。
“这就是我第一次偷盗,为了活命。”
“二两粮到底是什么?”
许琳琅不慌不忙,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品倒微醺才轻笑一声。
“盐村是一个很穷的地方,男人之间的竞争很激烈,妇女和儿童稍不注意就会遭卖过上畜牲的日子。大家守着自家的一分田地,最常干的就是轻贱他人,越是深陷低谷越要互相踩踏。自身不愿意改变,而把仇恨对准了世间,最激进的那几个逐渐形成了等级分明的组织。”
黑猫舔舔爪牙,平静道。
“本尊带走很多里面的人,今天才算认识它。”
“让人死是你的职责。”
“陪人死才是本尊的职责。”
许琳琅笑开了,继续道。
“二两粮的主理人坚持,入教的每家每户以人头计算占取最少的地和粮食,余下的都交给上级。”
“这就是你说的等级分明。”
“是的,上级的分配更多,而最搞层次的代表常年在外传教。”
“他们有信奉的神明吗?”
“阿偶神。”
“闻所未闻。”
“哈哈哈是的,我对它仅有的印象,就是父母拿了全部积蓄买了一千本画册。他们拿出去卖,谁也不认识,最后落魄到再回不了家。事实上,二两粮的人只是拿着这些钱到处挥霍,乱交而已。”
“邪教。”
“这群人为了过得更好,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唔……你之后的生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