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章程一条条一项项,可见天子在心中酝酿了许久了。
申时行道:“是,皇上。”
巡视的差不多之后,朱翊镠没有回乾清宫,反而是径自入了内阁的公厅。
阁臣们虽然都是坐着轿子,但是谁敢比天子走得快?
就这样,朱翊镠站在公厅,看着静静伫立着的孔子像。
没过多久,那个公厅之外就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内阁大学士们一进文渊阁就得了天子在公厅的消息,片刻不敢歇息就来到了公厅。
“臣等参见皇上!”
朱翊镠没有转过身,反而道:“这至圣先师在这里已经是站百年,朕想他应该是累了吧。”
张四维、申时行与于慎行心里陡然一惊,天子不会无缘无故的说出这番话来。
可天子难道要对至圣先师做些什么?
要知道从唐玄宗时期开始加封文宣王,在嘉靖之前这孔圣人的爵位之前与王者无异,已经被称为大成至圣文宣王了。
后来首辅张永嘉认识到对孔子的祭祀规模与规格成为了病态,祭孔成了百姓一个重要负担,也是权贵收刮民财的一条重要途径。
所以他上疏对世宗建言,削除孔子文宣王的王爵,改为至圣先师。
张四维出言道:“至圣先师乃是天下读书人万世之师,圣人以教化为己任,想必屹立在此,未尝疲惫矣。”
朱翊镠当然知道张四维的言外之意,这孔圣人是天下读书人的老师,再对他动手就等于刨了天下读书人的坟。
“朕没有再削圣人名号的意思。”
“只是这科举之道,尽是四书五经八股之文,未免太过于脱离现实。”
阁臣们听到天子所言,一个个如遭雷击。
四书五经八股文,有问题?这可是千百年来儒客学子研学的核心书经,被视为儒家圣宝。
连老好人申时行都忍不住开口:“皇上,这四书五经乃是我儒家之本,而八股文乃是太祖高皇帝亲自定下……”
朱翊镠有些忍俊不禁,“诸位先生看朕是那种胡闹的人吗?为何总以为朕要做那些惊世骇俗之事?”
张四维等人心里也犯嘀咕,这仔细想想,其实天子也没有做什么离经叛道的事情,怎么就让他们这么害怕呢?
“但是,如今科举的考核方式,确实要变一变了。”
“朕观唐会典,觉得其中颇多可取之处。唐有口试、帖经、墨义、策问、诗赋五种,朕觉得可以取其墨义与策问
,以策问为重,考生不必再用八股文体,策问需言之有理有物,只知道四六骈文者,朕取他做官为何?”
墨义是主试者从经书中提出若干问题,令考生就书中原文笔答,不加解说。而策问是主试者就当时政治、经济、军事、生产等方面提出亟待解决的问题,由应试者发表意见。
“另外这童试,需考算数。孔圣人说的这礼、乐、射、御、书、数六艺,到了后世不能就只盯着这书。”
细细密密的汗水从张四维、申时行和于慎行三人额头上流下。
许久未开口的于慎行道:“皇上,臣觉得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啊!”
但朱翊镠摇了摇头,沉声道:“朕不要你觉得,朕要朕觉得!”
“科举乃是为国抡才之大典,然死读四书五经之人,惯用八股文体之辈哪里懂得治国理政?哪里懂得为官之道?”
张四维道:“皇上,贸然改革这科举,恐难让天下举子心安啊。这读书人三更灯火五更鸡,十几年二十几年的寒窗苦读的辛劳岂不是全都付之东流?”
朱翊镠转过身,看向张四维:“朕的意思又不是彻底废除四书五经,只是偏重策论而已。”
“癸未科会试照旧施行,辛巳科会试当用新法。”
但张四维闻言坚持道:“这读书人身在京城,可知中枢之政,然若是在地方,交通闭塞,如何得知?若是不知,策问如何来写?”
这时候,朱翊镠笑着说道:“张卿思虑周全,但是这件事朕也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