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淅淅沥沥的小雨,并不扰人清梦。博望县县衙内,值守的差役看似仍半眯着眼睛,但熟悉的人清楚,他们实际眼里没装下任何东西。
外紧内松,是常态,何况县衙外还有大将军派来值守的兵卒,没什么不放心的。
前几日,县令贾穆从宛城回来,还带来议郎诸葛亮和几十个文书。吕菁的人,做事风格与他人并不一致。一帮儒生,不研究圣人之道,偏是小吏做派,将陈年的卷宗全部翻出来,从政务到军务,赋税到徭役,田产到商税,甚至婚丧嫁娶这样的琐事,统统不放过。https:ЪiqikuΠet
于是乎,原本还算悠闲的刘县丞,连续数日住在县衙协助,连家的时间都没有。
县衙不大,刘县丞办公的屋子离贾穆的住处只隔了一个小院。几步路的功夫,刘县丞等走到贾穆厢房前,轻轻推门入内。昏暗的灯火下,贾穆平躺在床上,熟睡的鼾声在雨夜里不算明显。
放缓脚步,至床边,刘县丞右手从靴中取出,左手抬起,正要先捂住贾穆的口鼻,忽见他睁开双目,“你做什么?”
刘县丞哪里理会,一手按在他脸上,另一手就要刺下,转瞬间却被人拽住胳膊,轻松夺了。
贾穆跳下床,见刘县丞被暗卫押跪在地上,摇头轻叹,然后向帘后深施一礼,“多谢孔明相救。”
刘县丞这才发现,帘后藏了一人,缓步走出,正是诸葛亮。
“你要谢的人,不是我。”
“大将军之恩,贾某铭记在心,孔明兄亦救了在下性命。”
贾穆自然知道,这一切是吕菁在统筹安排,但负责具体案情、并推测出刘县丞今晚动手的人,是诸葛亮。
“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
被当场抓现行的刘县丞,没有狡辩,一脸平和。
“我们查到了,让张泉怀疑蒯县尉、将他下狱的证据,源头在你。贾大人被刺杀那日,亦是你将行程提前透露给刺客。甚至,连刺客藏身的地方,都是你提前为他们查探好的。”
“哼,你们这次倒是查的细致。”
诸葛亮道,“不止是这次,在我们回来之前,大将军一直在派人彻查此事。只是因为有你这个内应的配合,修改文书、卷宗,包括出具假的户籍证明,才会令这个案子查的这么慢。”
“为什么要这么做?”
贾穆实在想不到,在他眼中老实平庸、谨小慎微的县丞,会参与到刺杀他的行动中,甚至亲自动手。
刘县丞看向贾穆的目光,十分不屑,嗤笑一声,“离开贾诩,你算什么东西?”又对诸葛亮咧嘴一笑,“你不是查的很清楚吗?”
诸葛亮淡淡道,“因为贪腐,被曹操的人抓住把柄,顺势被他们收买,做了内应。”
说实话,查凶杀案、贪腐案什么的,原不在诸葛亮的考虑之列。但吕菁安排的锦衣卫确实厉害。随他而来、看着满是书卷气的儒生们,其实都是从飞白书院精选出来,再由杏儿亲自教导、培育,最擅长从卷宗、档案中发现问题、顺藤摸瓜,是这次大将军代天子巡猎的重要力量。
贾穆道,“当初你协助人刺杀我,是为了挑起张将军与大将军、刘表之间的矛盾?然后,由你来掌控博望县?今日对我下手,可是为了嫁祸给诸葛亮?”
一个是吕菁谋士贾诩的儿子、张绣麾下官员,而被栽赃的蒯利是刘表谋士蒯良的族人。
刘县丞想挣扎起身,一动作就被护卫死死按在地上。地面的凉意,反而让他脸越发涨红,“虽然你这人没啥用,但没有你,很有用。另外,我觉得,曹公应该乐于见到你的项上人头。”
“你觉得?以曹操的心胸,可不会执着于丧子之痛。我相信,只要张绣、贾诩愿意投诚,曹操一定会将曹昂之死放到一边、欣然接纳。所以,刺杀贾县令的事,绝不会是曹操的授意。”诸葛亮双目半眯,忽然轻笑,“不知是哪个不靠谱的部下,这般胡乱揣测曹操心意,叫你枉做小人。”https:ЪiqikuΠet
“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娃,竟敢自诩比曹公身边的人更了解他?”
刘县丞嘴上不服,但脸上一闪而过的怀疑,没能藏住。
贾穆压下心中怒火,“前些日子城外那具少年尸身,已经查明身份。本来是投靠亲戚,入城前被你们的人杀了,冒用他的身份,在城里做伙计,谋划刺杀。事后,那人又凭你出具的路引去了宛城。不知是哪家出来历练的公子,竟让你深信不疑?”
他蹲下身子,看着刘县丞,“不过,你放心,昨天我们已经派人送消息到宛城,相信人已经抓住,很快就能搞清楚。”
诸葛亮道,“不知道曹操看到你们的首级,会不会开心?想来,就算你为了曹操家破人亡,他应该也不知道你。”
说罢,不顾刘县丞的咒骂,让护卫将人锁进县衙大牢,严加看管。
等人待下去,贾穆才道,“不用连夜审讯吗?”
“留给他半夜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