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温格森的话，金正罡原本的怒火顿时变成了错愕，张着嘴巴不知道说什么。
“我们没有限制过你的行动，给了你最大的权限和最大的自由。选择权一直在你的手上，你在明知道风险的情况下选择了参与……要说的话，玷污了你的工艺的人，是你自己啊。”
话音落下，金正罡狼狈地坐下。
金小阳紧张地扶住自己爷爷摇摆得好像随时会倒下的身躯，看着外面的混乱，头顶的双日凌空，还有失魂落魄的爷爷。
她难以想象，自己所崇敬的爷爷等工匠，他们所奋斗的一切会成为一个游神的诞生苗床。
或许正如温格森所说，爷爷是明明考虑到了后果还选择一意孤行自己主导这件事，但爷爷为什么会坚持到底？还不是为了他们这个家么？
“温格森！”这时，一声叫喊传来。
温格森闻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慢悠悠地转身，看到了狼狈地从混乱中赶到的尼诺。
一根苍白立柱直接挡在了尼诺面前，这是负责保护这里人的。
但在它要对尼诺动手的时候，温格森却拦住了它。
“不要伤害他，让他过来吧……大家都是同胞啊。”
立柱旋转了一圈，缓缓升空高悬在一旁。
而尼诺也从被游神力量威胁的恐惧中回过神，大踏步走向了温格森。
两人迅速逼近到几米的距离，相互对峙。
“……”
“我猜你很想问，‘为什么’？”温格森看着尼诺的沉默，主动出声道。
“……是啊……为什么？”
温格森点点头，随后道：“之前安提先生质问我的时候，我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尼诺没有说话，但显然不会轻易忘记不久前的事。
“促进游神诞生，然后让它作为新铸阳，直到这一步的时候，我们的想法依旧还算是保守的。因为旭日城有过经验可以借鉴，只是我在让纳维达推动激化信仰的过程中，想到了一些事情。”
“即使是旭日城的做法，未来有朝一日也还是会因为拘束用躯壳部件老化，而出现被他们那核心的游神威胁的情况。当然，对于旭日城的人们来说，这不会是什么大事，他们有能力和稳定的心态去慢慢处理。但这种事情换到我们太阳城的头上，所能产生的影响，这次的事件已经有目共睹。”
“你不是说未来的事情交由后人么？”尼诺不禁道。
“那未免太不负责了。”温格森却笑笑说道。
尼诺语塞。
“游神不死……那些祸害却拥有这种恐怖的力量，实在是令人羡慕不是么？那么，如果有游神能真的作为一方神明永远庇护太阳城，那未来的铸阳便也不会有什么隐患了。”温格森说道。
“你知道游神是祸害，却还认为一个游神能庇护我们！？”
“为什么不能呢？”温格森反问道，“游神有自己的行动逻辑，也就是说只要能梳理好它们诞生时的基本逻辑，在足够的信仰力量促进下，让它从游神变成保护神是完全符合游神规则的。我研究过，尼诺，研究了很多很多。”
“那游神的潜在影响又如何？”尼诺继续问道。
“我们会克服的，即使这个过程中会出现一定的牺牲，但和一颗真正永恒的铸阳相比，这不算什么。”
尼诺看着温格森，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虽然温格森的逻辑乍一看还好，但……
“温格森，你原本不是那种会随意牺牲底下民众的人！你看看现在下面的平民都变成了什么样子！？”
“这不是随意的事情，而且人也是会变的。尼诺，我们都有缺点。”
“你为人木讷，不善交际，但却务实做事，行动效率极高。而我，或许有那么一些管理的才能，一些大局观，但作为城主却缺乏决断力，行事温吞不够果决。”
“你在明明做出过足够贡献的情况下却被斗争弄得焦头烂额，如果不是我暗中作保你甚至难以全身而退。而我，守旧有余革新不足，无法扭转太阳城的颓势，只能看着它慢性死亡却错过无数次可能的机会……”
“归根结底，我们是平庸的人啊，尼诺。而这个时代，或者说混梦界自始自终，平庸的人都没有登上舞台的资格……”
温格森平淡地说着，却是眼眶泛红，泪眼朦胧，语气中满是悲哀。
“铸阳中的游神会蛊惑人心……”尼诺只能憋出一句话。
“……我知道，我可能很早在接触它的过程中就被影响了。”温格森轻轻擦拭眼角，“但是我认为这种改变对我而言刚刚好啊，尼诺，我现在感觉前所未有得好。我或许，也能在这座城市，这片世界中做出些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