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斥责,倒很有大内总管的架势。
赫连吟雪不服气地冷看着宗爱。
拓跋焘像是才记起那女子来,回眸瞥了她一眼:“宗总管吩咐,还不照做?”
赫连吟雪怔了怔。宗总管?这平城皇宫哪有过总管?从前,确实是没有的。拓跋焘身边的亲信小太监宗和,是很得圣心,但在皇帝看来,这小子溜须拍马尚可,要担起总管一职,还欠火候。故而,宗和虽说是总理了宫务,却并没受封为总管。
眼下,连宗爱也是怔愣的。可他到底是见惯风雨的,随即就清清淡淡地叩礼谢恩:“谢陛下隆恩。”
赫连吟雪自是不好再待下去了。她挤出一丝温婉笑意,福礼退下。
主仆二人,静默不语,只听得泉眼的叮咚水声和脱下衣袍的窸窣声。
拓跋焘跨入汤池,坐卧下来:“这些事,犯不着你动手,叫宗和好了。”他对阿芜的亲弟弟,很是存了几分相惜之情。伺候人的活计,他从来是吩咐他的。
宗爱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拿起帕子为主子擦拭后背:“宗和巴不得陛下纳了那个亡国公主。而对奴才来说,这个公主却是个眼中钉。”
拓跋焘微怔,旋即哈哈大笑起来。半晌,他才敛笑:“你跟你姐姐的脾性,倒是相似。”
宗爱只顾着替他擦背,语气依旧平淡得很:“陛下若留赫连吟雪在身边,姐姐哪怕九死一生北归了,也不会回来的。”
拓跋焘脸上愉悦的神色褪去,眸子里添了一丝恼意:“为何不是她听说朕身边有人了,捉紧着赶回来呢?”
宗爱的手顿了顿,旋即,他摇头:“那就不是姐姐了。”
拓跋焘脸上的恼怒愈甚,心口都因越发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宗爱连宽慰的话都是浅淡的:“姐姐心里是有陛下的,否则,哪来的二皇子?”
拓跋焘的呼吸渐渐平复下去,面色却依旧有些阴郁。那个女子就有这个本事,让他一腔怨怒无法宣泄,甚至连怨她都不忍心!
东伐的这些时日,他每日无不在挂念她。复仇是条血路。他早已无心纠结她去了建康,是不是已经委身仇敌。只要她一切安好,于他,就已然是宽慰。
可他不甘心呐。只有驰骋沙场,不断攻城略地,感受到北方统一的步伐在加快,南下踏马建康的那天更逼近,他的心才能稍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