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以为自己对阿妫是有结发情意的,他贵为九五,如何容忍自己的发妻跟了别人?得知营帐那夜的事,他初时也是怒发冲冠的。可经了这些时日的沉淀,那些愤怒似乎荒芜了。
他既然给不了莫姨托付的此生相濡以沫,倒不如成全了阿妫。他不可能对着阿妫日日月月年年,无微不至,而到彦之可以。
他冷笑:“到彦之,在朕没改变主意之前,你老老实实答朕。南岳求医归来,你可愿带着阿妫远走他方,隐姓埋名?”
到彦之大半张脸都蒙在铁面具后,看不清表情,只苍白的唇和苍茫的眸都在微颤。
他已从方才的震惊中清醒过来,心口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他早已分不清那是愈合的伤口在痛,还是心底的愧悔在痛。
无数个暗夜,他不是没幻念过有朝一日,能与那个惹他心疼的姑娘远走高飞。可机会就在眼帘时,他却莫名地想起那张瘦如枯槁的脸和噙满泪水的眸。
他深深叩首:“卑职最想的是留在主子身边。卑职也知,这是痴心妄想。”
“少废话!”义隆不耐地怒斥。
到彦之俯首在地,一直没有抬头。他的双肩在颤抖,脖颈也在僵硬地颤抖,“五妹”二字更在颤抖。
义隆微怔,转念却仰头哈哈大笑。笑过后,他轻嘲地叹道:“难怪世人都说物似主人型。”
到彦之的双肩很僵硬。他对阿妫的爱毋容置疑。这份爱有多深重,对五妹的愧疚和道义就有多深重。他别无选择。
杀手有杀手的铁律和道义。
这点,他与主子是一样的。
翌日清晨,当朝廷和六宫得知皇帝要去南岳祭天时,俱是震惊。
而皇帝的銮驾早已安置妥当,浩浩荡荡地开出了云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