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便想到了足智多谋的莫氏。莫氏给王妃进献的妙计,根本就不是什么堕胎药。”袁吴氏边哭边笑,“是水银,水银!”
义隆的眸子唰地睁了开,冷冷地看着袁吴氏。
袁吴氏想到苦命的五妹,便哭了起来:“都怪我这个做娘的粗心大意,这才叫那个小贱人逮了间隙,给我的五妹下毒。水银的阴狠,我明明是知晓的!”
她冷颤着咬牙切齿:“水银之毒隐蔽,徐美人不知不觉就胎死腹中,徐献之,心虚,从中作梗,王爷并没查清是水银就给安姐姐定了罪。”
她悲悯地哭叹:“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王妃以为都嫁祸成功了,哪怕王爷对她心存怀疑,未有真凭实据也不会拿她怎样,毕竟是结发之情。可哪晓得王爷竟那般钟爱徐美人,连夫妻情分都不顾了。王爷给了休书和鸩酒,任王妃选。”
“王妃选的是鸩酒。”袁吴氏长叹一气,“王妃死得不冤,冤的是安姐姐。”她抬眸,竟是悲悯地看着皇帝,大胆包天地说道:“冤的是皇上,竟被那个毒妇蒙骗,敬她为母。”
义隆的面色极是难看,薄唇轻抿着想说点什么,却似失语。
将死之人,胆子是极大的:“我是眼睁睁看着那个毒妇是如何欺瞒皇上的。当年,王妃获罪被赐死,一院的嬷嬷婢女都被打杀。王妃念我忠心耿耿,留了我一命。可我还是被王府发卖去了那种地方。”
袁吴氏冷哼:“莫氏害惨了王妃和安姐姐,却独善其身,依旧做着官太太。我恨极了她,由此便格外注意袁府。也因此阴差阳错被老爷相中。”
她勾唇:“冥冥之中自有天定。老爷子嗣单薄,妾侍总怀不住胎。直到我进门,才识破那毒妇的伎俩。皇上您说说,难道老爷灌她喝水银是冤枉了她?死在她手里的婴孩不知有多少条。便是先太后和王妃也是被她间接害死的。”
义隆总算是找回自己的声音了。心口翻涌的狂澜无不在嘲讽他竟做了半世的傻瓜,他竟成了眼前这个潦倒濒死的罪妇口中,冤枉至极的人。
他却无言以对。他问:“淑妃是几时知晓内情的?”
袁吴氏微怔,旋即,她摇头:“罪妇不知。直到老爷故去,淑妃才派人去蛮地找罪妇。罪妇原以为,五妹出事时,她就该找罪妇了。呵,想来,她怕是一早就对此了如指掌了。”
是啊。徐献之何等城府?当年被水银一时蒙蔽,事后怕是了然于心。小幺知晓内情,不足为奇。
可她却一直瞒着自己,眼睁睁看着自己像个傻瓜,为了那个所谓情深如母的莫姨——
义隆只觉得心口疼,翻涌的血气一瞬近乎冲上了头顶。他下意识地捂住心口。
“拉下去,赐死。”他沉声,在汹涌的血气腾上嗓际时,挥手屏退了众人。
房门才堪堪合上,他再强忍不住,唇角渗出血来。他苦笑,这是第几回为了那个女子呕血,他竟有些记不清了。
他却清晰地记得,谯楼上,小幺对他说,“阿车,你会后悔的。”
他仿佛瞧见那个女子正微勾唇角,噙着泪轻嘲地看着他。
他甚至能想象到她想说什么。
“阿车,为了那个毒妇和她的女儿,你舍弃了我,舍弃了我们的感情。后悔吗?”
“哈哈哈。”义隆忽地,仰天大笑起来,鲜红的血漫溢到唇角和下巴,滑入他的脖颈,像朵荼蘼的曼陀罗。他的笑声更像是从额鼻地狱里发出的哀鸣,那是断了今生,没了来世才有的绝望和悲凉……</div>http://www.123xyq.com/read/2/25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