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傍晚，告别一个亲戚后，父亲拉着常裳的小手，走进了一家沙县小店。</p>
父亲抬头看了墙壁上的价格表，看了很久。</p>
最后只点了一笼小笼包。</p>
小笼包有点贵，一笼要五块钱，常裳记得很清楚。</p>
骨瘦如柴的父亲夹了一个吃完，便默默放下筷子，一个劲让常裳吃。</p>
常裳沉默的点了点头，也顾不得蘸他最爱的花生酱，单纯的夹着小笼包往嘴里塞。</p>
父子俩谁也没有说话，倒是在厨房忙活的老板娘，似乎有些嘴碎，嘀咕了句。</p>
“一大一小就吃一笼小笼包，这能吃饱吗？”</p>
声音不大，真的不大，不像是故意说出来的样子。</p>
常裳不知道父亲当时有没有听到，反正他听得是一清二楚。</p>
吃完出了店，搀扶着父亲走着。</p>
父亲忽然停了下来，偏头问道：“娃，吃饱了么？”</p>
常裳漠然点了点头：“吃饱了。”</p>
父亲沉默了会，没有再说什么，但常裳抬头，却见到一个病入膏肓的中年男子，泪水已经流满了脸庞。</p>
“我这辈子都他妈活了些什么？到头来，连份五块钱的小笼包都只买了一笼，我连买两份，让孩子吃饱的钱都没有，我他妈还是个父亲吗！”</p>
第二天，父亲就走了，睡梦中走的，也不知临死前有没有痛苦。</p>
是周围领了情的邻居们，凑钱将父亲送往火葬场，办了个简单的葬礼。</p>
葬礼真的很简单，连吹唢呐的人都没有。</p>
尸体这么一送，回来的，就只有一个小木盒子。</p>
本就不大的屋子，常裳发现少了父亲后，更显得空旷了许多。</p>
空旷到，装有父亲的骨灰盒很显眼。</p>
墙边堆了好多瓶空酒瓶，原本是打算卖给收废品的，现在想来，以后是没机会卖了。</p>
还有许多没开的酒，放置在纸箱里。</p>
常裳学着父亲的模样，开了一瓶，倒在杯子里。</p>
一时气泡的声音，充斥着整间屋子。</p>
白沫溢了出来，常裳又学着父亲用嘴去吸。</p>
他记得，父亲吸这些白沫时，脸上是带着笑意的。</p>
但他现在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反而哭出了声。</p>
声音很大，却怎么也无法呼唤回自己想要的人。</p>
有些记忆轻轻一触碰就能想起，可一旦想起，就是一阵心脏被死死攥紧般的疼痛。</p>
酒，确实不好喝。</p>
宿醉的滋味，也确实难受。</p>
醉酒的样子，也属实滑稽难堪得多，就像是小丑。</p>
但常裳自那天晚上起，便开始喜欢喝酒。</p>
当时年幼的他，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舍不得父亲那些没开的酒，还是舍不得父亲。</p>
哪怕现在成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要依赖酒精。</p>
可偏偏就形成了习惯。</p>
习惯酗酒，也习惯一个人喝酒。</p>
只可惜，没办法爷俩一起喝酒了。</p>
</p>http://www.123xyq.com/read/2/29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