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弟子元怀贞心思纯澈,继承师傅韦渊的衣钵,在本次大比中寄予厚望。除了新入门的奚骄,其他人同时紧张备战。
唯一让师长们放心不下的,就是六了,这家伙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每次比赛,不是肚子疼就是脚抽筋,阴差阳错闹出不少的笑话。
带六的宫师傅似乎对徒弟的尿性心知肚明,更不在意丢不丢脸。当各家师傅炫耀徒儿的战绩,老人家捋捋胡须,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很是高深莫测,众人总以为农家憋着什么大招没放出来,然后他们一路警惕到决赛……结果农家孬得连个屁都不放,害他们白担心了。
“干什么?还没比赛就想着认输了?”白衣师娘板起面孔,冷酷无情拽下徒弟的手手,“那师娘给师兄做,没你的份。”
六顿时急眼,稚嫩如奶狗的嗓子嚷嚷道,“什么什么呀,六啥都没呀,师娘做人不可以这样的。”话痨挺起自己的胸脯,特意强调一句,“不当擂主的六不是好六。”
“噗嗤——”
琳琅被活宝逗得忍俊不禁。
她这一笑非同可,惹得树上树下的师兄弟齐齐去盯人。
他们心想,上次师娘露出笑容,好像还是去年沛儿弟弟回来的时候。
师娘的容貌藏在柔软宽大的风帽里,浅金色的吉光裘成了雪地里的一抹暖光。他们尚且看不清她是如何微笑,只听笑声悦耳,冰消雪融。
而距离她最近的六看得清清楚楚,他精致的脸憋得通红,结结巴巴蹦出一个形容词,“甜、甜的。”
宫师傅最近闲得无聊,忽悠徒儿六要学习神农尝百草的精神,六似懂非懂,这些裹着他的被子,漫山遍野地跑,尝尝这个,嚼嚼那个,苦的涩的居多,六白白嫩嫩的包子脸皱成饺子馅。
家伙都是偷偷趁着三师兄不在,将他的蜂蜜罐从床底挖出来,舀了一大勺和着温水喝,才算舒坦了。
这个行为习惯导致六评价任何东西,都是从食物味道出发,比如,大师兄是清凉略带辛辣的薄荷叶,二师兄是刚刚入味的鲜腊肉,三师兄是伪装成冰糖葫芦的黑心黄莲子,四师兄是嚼也嚼不动的肉骨头,五师兄是香名远扬的臭豆腐,七师弟是个头的灌汤包子。
师娘的笑是甜的,六如此笃定地想。
六又想偷吃三师兄的蜂蜜了。
“你想吃甜的?”
白衣师娘不解其意,随后便道,“那我吩咐厨房,让他们给你们煮点红豆圆子羹。”
是“你们”不是“六”,六听得不太高兴,凭什么,是六想吃甜的,坏师兄竟然有份儿!
六气呼呼,拖着师娘往前走,“师娘给我做衣裳!”不给坏师兄做,他们净会欺负六儿!
秦棠踩着黑靴,走得衣袂翩飞,好不潇洒,“师娘也给我做一套!我的衣服都穿旧了!”
六想到自己的帕子被坏师兄抢了,对方还时不时拿出两条帕子,一张擦脑门,一张擦脖子,两个擦汗动作同时进行,在师兄弟面前秀来秀去。
六更气了,央求着琳琅,“六好好比赛,师娘只给六做。”
“啪——”
坏师兄仗着手指修长,往六的脑门弹了个响亮的脑瓜嘣儿,抱胸嘲笑道,“年年倒数第一的家伙,也好意思让师娘给你做衣服,不怕风大闪了你的舌头?乖,让师兄看看,你的舌头还在不在,需不需要师兄帮你在地上捡捡看?”
琳琅意外看了看秦棠。
这个排行老二的兔崽子在巫马琳琅的跟前恪守礼数,完全就是世家子弟温良恭俭、礼让兄弟的派头,从不当面挤兑师弟。
师兄弟经常打闹,但他们很有分寸,从不在师娘面前胡闹,像这样的掉马还是破荒第一回。
秦棠接收到了白衣师娘的怀疑目光,顿了顿,若无其事将自己的温良师兄人设捡回来披在头上,虚伪道,“师弟,我跟你闹着玩呢,你年纪,身量又不高,哪像师兄,年年窜个头,旧衣服赶不上长个子的速度,你要体谅师兄。师娘,师弟体谅我了,你就让我做吧。”
六气急,抓住师兄的胳膊,张开满嘴白牙,直接逮了一口。
秦棠笑道,“师娘,你看,我没错吧,师弟还,要磨牙呢。”
六牙口狠狠使劲。
师兄弟一路打闹到内院客房,裁衣师傅是个头发半白的老头子,见人和和气气地笑,用他庞大的肺活量,一口气叫全了七位公子。
众人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架势,从到大,一个个排队让老头子用皮尺丈量身体尺寸。
六躲开了老师傅,平师娘身边,张开双臂,像一只骄傲的公鸡,“师娘,给我量!六要当未来擂主,替农家争光!”
师弟们纷纷怒目而视。
这六,果然是白切黑的圆子!这还能捡着机会向师娘表忠心!
他们开始反省,最近是不是对六太好了。
琳琅将圆子推到老师傅面前,严肃道,“师娘量不准,你听老师傅的话,等他量准数,师娘再给你做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