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韶穿着普通士兵的装束，来到焦作城外不到五里的一个小山坡驻足观望。这座城池银装素裹，城墙上滑溜溜的，老远就在太阳光下反射，无论多远都能看得一清二楚。</p>
“回都督，确实是这座城。”</p>
莫多娄敬显拱手说道。</p>
“有点棘手啊。”</p>
段韶长叹一声，今日干冷微风，吹动他两鬓白色的长发。莫多娄敬显记得不久前，段韶的头发还是花白，整个人看起来并不显老。</p>
然而今日他却发现段韶的头发已经是无光泽的银白，看起来就跟一个糟老头子差不多。无论是相貌还是气质，都不复往日之神采。</p>
这不由得让莫多娄敬显感觉有些不妙！</p>
“大都督……”</p>
他还想再说，却见段韶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废话。</p>
“不要想着攻打晋城了，全军收缩，回高平。”</p>
段韶的话语低沉而短促，然而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p>
嗯？这就回去了？那我们一顿折腾是为了什么？</p>
“大都督，一座城池，难以改变目前的局面。只要他们无法再建第二座城，我们还是有机会的啊！”</p>
莫多娄敬显有些着急了。</p>
别人可以当咸鱼，但是段韶不能，他也不能啊！一旦失败，那后果将会是毁灭性的。</p>
“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p>
段韶竟然微微对着莫多娄敬显点了点头。然而接着他却断然道：“只是，军心士气的消耗，你却是没有考虑在内。这些日子我听闻军中有人传言高伯逸乃是天选之子，连老天都在帮他，我们敌不过这样的话。</p>
你觉得再这样耗下去会怎样？”</p>
高伯逸是“天选之子”的谣言，不是第一天就有的。自从他生吃蝗虫那个时候开始，就一直在流传。滏水河战役晋阳鲜卑败得莫名其妙，更是向他们强化了这一点。</p>
为什么会这样呢？</p>
这其实是一个熟悉的心理学原理，叫做“为什么人们总是下意识的找借口”。</p>
比如说打了败仗，不是我军战力差，而是猪队友拖后腿。</p>
比如说搞砸了项目，不是我们不努力，而是客户少根筋。</p>
诸如此类的比比皆是，古今中外都一个德行，为什么会这样？</p>
因为人的本能，就是要塑造自我，而不能时常的否定自我。找借口，就是“保护自我”的一种习惯。</p>
一旦自我被摧毁，这个人就会变得唯命是从，变得唯唯诺诺，变成一个废物。</p>
晋阳鲜卑也是如此，他们绝对不承认自己不会打仗，不会承认自己不是天下第一强军。</p>
然后他们就找到了一个绝妙的借口。</p>
不是我军不能打，而是高伯逸身上有“主角光环”，他是上天派下来收拾局面的人，你再牛逼，敢跟天斗？</p>
这样的风一旦刮起来，就再也难以平息下去了。到底谁才是天选之子，这个不好说，但是肯定不是段韶的外甥高隆基就对了！</p>
这一点，哪怕不识多少大字的普通鲜卑军户都明白的道理，段韶又怎么会不知道呢？</p>
他现在，最怕打那种互相纠缠交错的运动战。也许一个不小心，士气稍微崩溃一下，最后局面就难以收拾了。</p>
而且更主要的是，现在手头这批粮草用完了，他必须要带着大军退回高平驻扎，然后找唐邕催促粮草。</p>
要不这仗没法打了。</p>
此刻找不到神策军的破绽，不如先行退回再说。</p>
高伯逸的如意算盘，段韶揣摩了一下，最后得到了“功亏一篑”这个结论。</p>
过程就是高伯逸派人建设第二座城池，企图打通补给线。然后自己带着大军死磕，双方展开激战。由于自己后继无力，只能暂时退回高平，士气大跌。</p>
而神策军有邺城方面源源不断的补给，迅速恢复了元气，然后两军在高平决战，自己惨败逃回壶口关。</p>
最后被心灰意冷的部下杀死，然后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