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男人半夜小酌两杯,灯火朦胧醉醺醺的,就会“失手”抹掉挂的最久的那几个名字。
不是不来还帐,而是已经没法来还账了。
困苦的年代,总有人高抬大轿锦衣玉食,也总有人最终熬不过生活。
好在医馆的伙食还过得去,最少饿不死。
两年时间,少年逐渐长高,孱弱的身体也慢慢结实起来。
医馆中原本还有一个老管家,负责打扫卫生,以及进药打包等一系列杂活,然而刚过年关便寿终正寝,秃顶男人又是光棍一个,所以医馆中便只剩一大一小两人,少年要干的活也更多了一些。
“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呢?”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少年停下手中的活计,茫然抬起头,脸上却有了几分笑意:“我想学好医术,救人。”
“为什么不去城内那家最大的医馆拜师?”那个声音继续问道:“这里又穷又破落,就算每天忙碌,勤勤恳恳,一年到头也不过是粗茶淡饭饱腹,更何况你那个师父的医术本来也不高明,留在这里,不委屈吗?”
少年将扫帚杵在地上,认真思考了一番,摇头道:“救我的那一家说,这家医馆大夫心肠最好,他们还欠了一笔钱,如果我真想报恩,就来这里帮忙把钱还了。”
少年眼神清澈,笑道:“本来我只是想帮把手打个零工替他们还钱,结果师父说请不起杂役,我只能死皮赖脸的呆在这里。后来见的人多了,就想留在这里学医了。”
少年将扫帚一扔,抬起手臂,顺着门前大街指向中心城区:“那里有钱人很多,医馆生意也很好,大夫的技术或许也更高明,但总归有一些人跟那户渔家一样,是有时候连医药费都掏不起的。”
那个声音像是陷入了沉默,没有重新响起。
画面再次变化。
夏去秋来,医馆的生意随着少年出徒也渐渐好了起来。
秃顶男人的收费本来就不高,只是对于大部分贫下区住户来说仍是一笔不小的支出,因而不到万不得已,实在撑不下去,是不会来医馆看病的。
而这位年纪不大的小大夫,收费比师父更低,反而引来了许多原本望而却步的病人。
一来二去,医馆的生意竟是比之前兴旺了许多,就连挂在墙上的木牌也都摘掉了不少。
只是好景不长。
距离少年所在医馆不远处的大街上,又开了一家新的医馆,一位据说师从大医馆的水系魔法师,担任了这座新医馆的主治大夫。
魔法治疗伤势远比寻常的草药外物更快,效果更好,但随之也伴随着不菲的花费。
这座新医馆正是开在下城区与内城区的交界点,少年远远望着那座崭新漆字的大门,眼中隐隐有了几分忧色。
几天前,那位意气风发的水系魔法师私下找上门来,少年不知道他和自己的师父聊了什么,只是很快屋内便传来沉重的响声,接着那位魔法师便气哼哼的离开。
看到斜靠在墙边、一脸血迹的秃顶男人,少年当时就想追出去,结果却被前者一把拉住。
城内的魔法师是来谈收并医馆的,或许是口耳相传,大部分外城区的居民都知道这里有一家平价甚至可以赊账的医馆。
所以只要这家医馆开着,那家新开张的医馆,就不会有什么人去。
魔法师开了一个诱惑力十足的价位,以远超行情三倍的价格全收,然而秃顶男人没有答应。
他知道自己走了,挂在墙上的那些牌子,上面写的一个个名字,可能就都没了。
医馆照常开着,却时不时会有意外发生。
少年进药的途中,旁边突然会冲出一头发狂的牛,将那些廉价却不失药效的草药踩坏。
又有时候早上起来开门,门前石阶上铺满臭气熏天的屎尿,使得少年不得不跟男人一起费心费力的清理。
然而医馆始终照常营业。
直到一个月后。
去给人登门看病的男人,直到午夜都没回来。
少年惶惶不安的站在门外,望着道路尽头。
当那个渔户少女一脸焦急的出现在巷口,朝自己跑来时,少年手中的扫帚“啪嗒”一下掉到了地上。
男人是被发疯的地龙车撞伤的,五脏六腑都在流血,少年已经青出于蓝,却对这种伤势依旧无可奈何。
下城区的居民自发清理路面,推着男人赶往他们一直没敢踏入半步的内城区。
在灯火通明的酒肆商会大街上,终于找到了那家最大的医馆。
然而明明里面人头攒动,医馆的护卫却始终冷着一张脸,将他们拒之门外。
即便所有人将积蓄都拿出来,凑齐了数量可观的治疗费用,护卫仍是一脸不耐烦的将他们赶走。
男人很快咽了气。
临走之前,男人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