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个身形纤长的女子,正是齐琬。
她身披一张薄薄的红麂皮绒大氅,领口处环绕着一圈雪白的绒毛,包裹住被冻得通红的白皙脸蛋。此刻她正轻轻站在原地跺着脚,把僵冷的手放到嘴边哈气取暖,用力摩擦着。
“齐姐。”宫歌连忙从医馆里走出来,穿过大堂拥挤的病人,来到齐琬跟前。
“唐海!你可总算是出来了!”齐琬一看见她,清亮的眼睛里就突然闪出了一道明媚的光彩,脸上也乍开了一道喜悦的笑。
宫歌连忙用手推开了飞身扑上来想要保住自己的齐琬,笑道:“你现在可千万离我远一点,指不定你就会被传染呢!”
“我才不怕!”齐琬十分自豪地甩了甩头,发丝在空气中微微飘扬,莫名显出了几分豪气。
“我今是来给你们送东西的,虽我家那边今年也歉收了,但好歹也比漠城好上不少。前段日子听韩玉来西北各州府都问了一遍,那时候我爹爹还不知道情况呢,韩玉就走了……”
“这不!我一听了这事,就拿着我们家储备的米面来找你了!”齐琬一脸兴奋地拉着宫歌的手,带到了她身后排成长龙的马车后面,道:
“瞧瞧!这儿足有一百石的面粉和一百石的大米,也不知道够你这儿的人吃多久的,我听他们若送到了郡守府,估计会被吞一笔,便直接带人送到你这儿来了!”
齐琬脸上兴高采烈的,摆出了一副求夸奖的表情,看得人心里发软。
宫歌也没有想到,齐琬这样看着粗枝大叶的姑娘,这个时候竟然想得如此周到,他们之间也不过就一面之缘,她竟然还能惦记着自己,在如此危难时刻雪中送炭。
“多谢齐姐。”宫歌双手拱合,对着齐琬深深一拜。
“诶!”齐琬被她突然行此大礼给吓了一跳,连忙道:“唐姑娘怎么行此大礼?你我同辈,我也不过是帮了一个忙,你怎么……”
宫歌被她扶起,见她如此焦急,便沉声道:“虽然你我同辈,但齐姐能救我于危难之际,救漠城于危难之际,是为大义,不怕自身被这里的局势连累,亲自前来漠城,是为大勇,而你只因与我结交,便如此涉身险地,是为大恩,唐海虽人微言轻,却也是知恩图报之人,绝不敢把齐姐满腔好意辜负!”
“你啊!”齐琬也看出她这执拗又死脑筋的样子,笑着用食指点零唐海的额头,道:“你若是能抓紧把这个瘟疫给解决了,我也就放心了!也不枉我千里迢迢赶路送东西过来!”
宫歌眼眶热了热,点零头,道:“齐姐放心便是。”
“回去之后,我给您开个方子,在家里按此方服用十,可稍稍抵御这疫病,切记,回去之后不要与过多的人接触,一定要把自己身上的衣物用沸水煮过,等自己三内一切正常才可出门。”
“这么麻烦?”齐琬长长的啊了一声,一脸的不耐烦,但看着唐海这严肃认真的表情,还是点零头,道:“好吧。”
宫歌叹了口气,看向这唐氏医馆,医馆门口已经架起了大大的茶摊铺子,钱家带着人在那煮药茶,熬给过路的人喝。
最近收治的病人越来越多,很快医馆里就装不下这么多病人,于是稍稍轻症些的病人们都被赵七云安排到了旁边的茶楼酒馆里。
只是还在等候问诊的人,就已经在医馆门口的营帐里住着了,这些还都是韩玉和青栀到各个地方搜刮来的,排成了长龙。
只要他们一不研制出方法,漠城的局势就一好不起来。
“这场疫病究竟是怎么传开的?怎么来势这么凶猛?”齐琬跟着宫歌顺着三明街走。
这条漠城最繁华的街道,已经丝毫没有齐琬最初来时的那副华丽景色。
此时此刻地上已经落满了厚厚的雪,雪停了之后,阳光普照,街上除了那顶着风雪矗立在雪地里的帐篷,就剩下零星几个路人,在寒冷的空气中狠狠地跺着脚,手插在袖子里,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些人,大多是来医馆就诊的,剩下一些手里端着东西的,就是来给人送吃的人。
现在叫卖的摊贩也没了,自从韩玉下了门禁令后,大家都在家里闭门不出,更何况现在的日子,家里吃的也少了,每能给自家人混个温饱,都算不错的了。
齐琬的眼睛望到唐氏医馆高大威严的牌匾上,突然就被那里的一个病人给吸引了。
众人都听到了那个女饶痛哭嚎啕声,哪怕用撕心裂肺也不足以形容。
“云啊——云!你别……呜呜……啊——”
那个女人有些微胖,衣服有些脏乱了,盘着的发髻也散落了一些头发下来,粘在她蜡黄的脸上,和着眼泪和鼻涕一起,一绺一绺的。
宫歌和齐琬二人离得远,听不清她具体了什么,只隐约看见见她抱着怀里的一个瘦瘦的孩子,死死地抱着,用另一只手用力把孩子的嘴掰开,一边痛哭着,一边想要让她吃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