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田在沙发上坐直身体,用细长的手指慢慢地揉捏着脚踝。
“父亲回到东京之后,试着去找了名叫绿川的爵士钢琴手。但是没有找到叫这个名字的钢琴师。也许是使用着假名。所以那个男人到底一个月后死了没有,至今仍无从得知。”
“但你父亲还健在吧?”作问道。
灰田点了点头。“是的,现在还康健着。”
“你父亲把绿川说的不可思议的事情当作真事来相信了么?不觉得是个杜撰巧妙的故事来骗他的么?”
“不知道呢。我不清楚。但那个时候的父亲也许没有考虑相不相信的问题吧。他是把这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当成不可思议的事情来囫囵吞枣地领会了。就像蛇都不咀嚼捕来的动物,一股脑的吞入体内,然后再花时间好好消化。”
灰田在这里截下了话头。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到底还是困了,差不多睡了吧。”
钟上的时间将近凌晨一点了。作回到自己的房间,灰田在沙发上准备睡觉,灭了房间里的灯。作换了睡衣躺在床上的时候,耳朵里好像听到了溪流的水声。但那当然是错觉。这里可是东京的正中央。
作不一会儿沉沉的睡了过去。
那个夜里,发生了几件奇妙的事。
6
多崎作给木元沙罗发了邮件邀请她吃饭,是在惠比寿的酒吧那次五天后的事。邮件是从新加坡回复来的。两天后回日本,回来后第二天是周六,那天傍晚之后就有时间见面了。邮件里写着“正好,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有话要说?作当然不知道沙罗想对自己说什么。但是想到再能见到沙罗心情就好了起来,而且又一次明白了自己所渴望的是比自己大的女性。和沙罗一段时间不见,胸口感到了轻微的疼痛,感觉像是要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那样。这种感觉已经很久违了。
但接下来的三天,没有想到的是作为工作缠身,由于地铁线的相互过轨计划,车辆的不同形状所带来的安全问题出现了(为什么这么重要的情报不早点告知呢?),为了解决处理,需要去几个车站,紧急修改部分站台。为此必须制定进度表。作通宵工作到很晚,但还是想办法让工作就绪后,抽出了周六的傍晚到周日来休息。他直接这么穿着西装,从公司赶去青山碰头的地方。坐在地铁的座位上睡得很沉,差点就错过在赤坂见附站换乘了。
“看上去疲惫得很呐。”沙罗一看到他就这么说道。
作把自己这几天格外繁忙的原因,尽可能的简单易懂的说明了一下。
“本来是想回次家,冲个澡换身不是上班穿的衣服再过来的,但这也没办法做到。”他说。
沙罗从购物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给了作,盒子形状细长而扁平。“我给你的礼物。”
作打开包装,里面是一条领带,是条高雅蓝色的,无花纹的丝质领带,牌子是圣罗兰的(YSL)。
“在新加坡的免税店看到的,觉得跟你很配呢就买了。”
“谢谢,领带很好看。”
“也有些男的不喜欢收到领带呢。”
“我不是那样的。”作说道。“因为本来就不会某一天忽然想到去买领带。而且你挑东西的品味很好。”
“那就好了。”沙罗说道。
作把原来系着的细条纹的领带当场解了下来,把沙罗给的新领带套在脖子上系好。那天作穿的是深蓝色的夏用西装和常规色白色的衬衫,与蓝色的领带毫无违和感,很相配。沙罗双手隔着桌子伸过来,熟练地替作调整领结的位置。一股淡淡的香水味袭来,闻起来很怡人。
“很适合你呀。”她说道,莞尔一笑。
作把原来系着的领带放在桌上后,它看上去比想象中还要来的旧。像是个没有意识到的坏习惯一样。他再次意识到自己该稍微再注意一下自己的打扮了。每天在铁路公司的办公室里做着设计的工作,关注服装的机会并不多,工作环境里基本都是男人嘛。一进公司里就解开领带,卷起袖子着手开始工作,而且还常常需要到工程现场。作周围的人都不怎么注意穿什么西装,戴什么领带。再加上这么与一位女性定期的约会,想来已经是很久违的了。
这是沙罗第一次送给他礼物,作很高兴。作想,也要问问沙罗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为此准备些礼物,这件事可得好好记在脑子里。他又一次道了感谢,把旧领带叠好放在了西装口袋里。
两人身处位于南青山那一带大厦地下的一家法式餐厅里。这家也是沙罗所熟知的餐厅。并不是什么显摆铺张的店,料理和红酒的价钱都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