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奴婢没有妄议大臣！奴婢所说的‘没用’是指——”她抬起头来，眼珠骨碌碌转了两圈，指着自己道：“奴婢自己！定是奴婢没照顾好皇子，让诸位大臣见了默不作声，所以奴婢自认没用，竟忍不住把话说出来了，还望陛下恕罪啊！”</p>
她眼中下雨似的“劈叭、劈叭”往下掉水滴，顺着脸颊流下，冲开涂着的有尺子厚的脂粉，留下道道弯弯曲曲的蛇印。</p>
于谦双眉倒竖，二目圆睁，厉声道：“巧言令色，断乎不能留！”声似雷鸣，直冲云霄。</p>
红衣宫女“嘤”地声，倒在地上，昏死过去。</p>
皇帝身子也如触电似的抖了下，扭头看向这名红衣宫女，但见她身着红袍，腰系巴掌宽的黑色武士带，脚蹬黑色牛皮靴，耳朵上扎着串指甲盖大小的珍珠耳坠，不由眉毛拧成疙瘩，手托下巴道：“怪哉？”</p>
王振连忙上前步，弯腰拱手道：“陛下，眼见大军出师在即，若斩此人，怕不吉利！”说完，后退半步，把手缩在袖筒内，眉毛耷拉下像弯黄瓜。</p>
皇帝倒吸口气，向下挥了挥手。</p>
王振连连点头，弯下腰去，推了推这名红衣宫女的胳膊，道：“陛下恕你无罪，还不赶紧谢恩？”</p>
红衣宫女眼皮向上翻了一翻，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梆梆梆”连叩了三个响头道：“贞儿谢陛下隆恩！”</p>
于谦脸上挂了层寒霜，甩了下袖子，嘴里发出“哼”的声音，别过头去，牙齿直咬，胡大用、孙有礼互相看看，连连摇头。</p>
这时，有名红衣太监小跑着过来，到皇帝身边五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弯腰拱手道：“启奏陛下，锦衣卫都指挥使谢小石到。”</p>
皇帝眼睛亮了下，面泛红光道：“快快有请！”</p>
红衣太监弯腰躬身道：“是！”便退了下去。</p>
不到小半盏茶时间，谢小石像阵风似的走了进来，衣袖向上飘起。他到皇帝十步远的地方停住，双膝跪倒，“砰砰”叩头道：“小臣谢小石叩见陛下！”</p>
皇帝看了看他，但见他身着红袍，头戴皂角帽，足蹬黑色布靴，点了点头，昂首挺胸道：“免礼平身！”</p>
谢小石站起身来，弯着腰，垂手而立。</p>
皇帝满面红光，将皇子在他面前晃了两晃道：“谢爱卿，你看朕的皇子如何？”</p>
谢小石低着头，耷拉着眉毛，看也不看一眼道：“陛下，皇子天庭饱满，地阔方圆，此洪福齐天之相，日后贵不可言！”</p>
“哦？”皇帝眼睛瞪圆了，仰面朝天，发出阵“哈哈哈”的声音，满面红光，眼睛眯成条线，用手指着谢小石道：“好！好！承你吉言！”随后他脸耷拉下来，面沉似水道：“日后皇子若不洪福齐天，朕可要找你！”</p>
“嗡！”谢小石脑袋肿了圈，眼前直冒星星，直翻白眼皮，身子前后直摇晃。</p>
胡大用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呼了口气道：“幸亏没信口开河，不然上当！”</p>
他猛地闭着嘴，用袖口挡住嘴，眼睛骨碌碌转了圈，看看左右，低下头默不作声。</p>
皇帝将皇子交到王振手中道：“带回后宫，好生看护！”</p>
王振弯腰躬身道：“老奴遵旨！”他双手接过皇子，冲唤作“贞儿”的红衣宫女努了努嘴，眨眨眼睛，飞步向后宫走去。</p>
红衣宫女从地上爬起来，冲皇帝做个万福，道：“奴婢告退！”便飞也似的跟在王振后面跑了。</p>
皇帝转向荷花池，呼了口气，双手放在背后，仰面朝天道：“于大人、胡大人、孙大人，朕要御驾亲征了。这京师就交由你们打理，切切小心在意！勿出差错！”</p>
于谦弯腰拱手道：“臣遵旨！”</p>
胡大用腆着肚子道：“陛下乃万乘之尊，怎能亲自出征？遣一上将足以横扫漠北，如当年卫青、霍去病！”</p>
孙有礼也上前步，弯腰拱手道：“陛下，这于礼不合！”</p>
皇帝甩了下袖子，道：“朕意已决！勿复多言！古来天子御驾亲征者多矣，就本朝圣祖、乃父、乃祖均有御驾亲征，朕怎么不行？哪点于礼不合？”</p>
“呃”孙有礼舌头咽到喉咙里，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