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那样极端劣势的情况下,所有人都必须忘了困倦,忘了睡眠,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尽力掩护手无寸铁的百姓们撤退。</p>
有好几次累的天昏地暗的时候,她根本不知道时间是白天还是黑夜,似乎无时无刻,天幕都是黑压压的,带着浓烈的绝望和压抑。</p>
向淮远这时又说:“再说了,我们有过命的交情,你不需要道歉,不管你做错了什么,都别怕,算成我的。”</p>
林抒词回过神来,“嗯”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其实有片暖洋缓缓流过。</p>
喝完粥,她看了下墙上挂着的闹钟,已经快八点半了:“你先去为光吧,今天陈阿姨休假,你去打扫下卫生,这里有我在,”她看了纪仰光一眼,“我等他醒来。”</p>
向淮远应了一声,正准备出去的时候又说了句:“中午的时候我回家去帮你拿手机和衣服过来。”</p>
她这会儿还穿着睡衣,脚上踩着的也是拖鞋,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p>
病房门被关上。</p>
只剩下她和纪仰光两个人。</p>
这个她在别人嘴里听到过好多次的人,此时悄无声息的躺在她面前,胸口的地方微微上下起伏着,嘴唇毫无血色,脸色白得像张纸。</p>
有阳光从窗户那儿斜斜的洒进来,暖暖的,照射在他脸上,显得他的皮肤是近乎透明的病态白。</p>
林抒词的一只手,就像初遇的时候一样,不知不觉就抚上了他的脸。</p>
温热的触感,深刻在心头的熟悉眉眼。</p>
她只知道他叫纪仰光,他有一个很温暖的名字,可是他的情况似乎很艰难,他的老师,他的同学,还有为他看病的医生都这么说。</p>
不过十多岁的男生,到底还是个孩子,究竟会经历什么?</p>
他似乎睡的不是很安稳,即使在沉睡中眉头也是紧锁着的,这会儿更像做了噩梦一样,额上冷汗连连,浸湿了刘海,全身都在轻轻的颤抖。</p>
林抒词看见他这副样子,心想多半是被梦魇缠住了,叹了口气,转身想拿桌子上的湿纸巾替他擦擦汗,手腕却冷不防的被床上的人拉住了。</p>
她一回头,正对上他刚刚醒来还充斥着血丝的双眸。</p>
他的手指修长冰凉,有力的扣住她的手腕,眼睛眨也不眨的盯住她,眼底是她看不懂的深沉。</p>
………</p>
纪仰光的确是做了个噩梦。</p>
梦里的自己是初三刚毕业时候的样子。</p>
那天班上的同学组织了毕业晚会,他一向不喜欢这种人多又嘈杂的场合。</p>
于是还没等到结束的,就溜去了纪月凉打工的小超市,站在门口等她下班。</p>
为了庆祝他毕业,她答应下班的时候给他买一只烤鸭。</p>
他其实并不喜欢吃烤鸭,事实上他对很多吃的都没有兴趣,但是为他买烤鸭那个人是她,他就喜欢。</p>
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门,他看着纪月凉穿着橘黄色工作服的身影里里外外的忙碌着,有客人的时候就站在收银台那儿收钱,没客人的时候就拖一个大箱子往货架上摆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她穿梭在花花绿绿的货架间,身形轻盈的像头小鹿。</p>
某个瞬间,像是心灵感应一般,她猛地回过头,视线顺着过来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他。</p>
她冲他笑,手指指着超市外面的小座椅,示意他在那儿等她。</p>
他乖巧的点头,抬脚走过去。</p>
多好,他的姐姐,他的月凉,就在这儿,他一抬眼,就能看见她的身影。</p>
抬手看了眼表,离她下班的时间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p>
纪月凉高中毕业之后因为成绩不理想,又加上带着一个他,就没选择上大学。</p>
在槐吾找了几份兼职做着供他上学。</p>
她总是说着:“我们仰光一定要好好上学,将来就可以养活自己跟姐姐了。”</p>
“姐姐读书不行,还不如不浪费钱,让仰光读。”</p>
……</p>
她是他心里最好最温柔的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