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老爹重重点头：“儿子有出息，老婆子，吃！府里的人是因为用得着咱们儿子才给我们一口饭吃，日后让咱简子报恩就是。”</p>
钱氏惯来听荣老爹的话，依言抓紧了筷子，嘴里说着：“吃就吃，那么大声也不怕叫人笑话。”</p>
荣老爹狠狠喘了口气：“叫人笑话那么久了，怕啥？我儿以后一定会有大出息的。”这也是为什么他顶着其他几个儿子儿媳的责怪怨恨也非叫荣尤简读书的原因了，他始终坚信他这个儿子是有读书的天分的。老荣家那么穷，可每个儿子他都送到私塾了，除了荣尤简，其他几个不是读了个把月，就是没撑过半年，宁愿回来干活都不愿意去了。</p>
荣尤简也没叫他失望，十八岁就中了秀才。</p>
就是那几个见识短浅的儿子，不愿意相信荣尤简迟早会飞出这个穷地方的。</p>
荣尤简笑着给二老夹菜：“县里如今可不穷。”</p>
荣老爹想着今日掀起马车帘子看到的景象，以及柳府里的光景，感叹时间过得太快了：“是不穷了，可是咱家还穷着。”</p>
荣尤简保证道：“我一定好好读书，不辜负爹娘的厚望。”</p>
钱氏则感慨：“没想到我也有坐马车的一日，你们瞧见他们的脸色没？”</p>
“娘，儿子以后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你们现在来了这里，这里再好也不是自家的，我一定会让你们在县里有自己的宅子的。”荣尤简给钱氏夹了个鸡腿，钱氏躲着不要，“现在这里没有旁人了，菜难么多，娘就吃了吧。”</p>
钱氏犹豫着要了，今时却实不同往日了，她吃个鸡腿又怎么了？当下不再顾忌，高高兴兴地啃起了鸡腿。</p>
酉时刚过正柳老爷就回来了，他让柳夫人给他下碗面吃。</p>
柳夫人懒得搭理他，抬手让芙蓉去厨房端一碗来。府里新进了个陕北的厨子，叫王海，善做面食，芙蓉就是去找他的。</p>
柳老爷本就是没话找话说，不可能叫柳夫人亲自动手的。屋里就剩下夫妻二人，柳老爷讨好地笑笑：“夫人说的话果然就没有错的时候，今天来的那些个书生酸的叫人倒牙。幸好没叫荣老弟去。”</p>
柳夫人觑他一眼：“回来这么一会了，也不见你问问荣先生的事。”</p>
柳老爷要去抱她：“夫人办事我放心。”</p>
柳夫人避让过去：“一会面该好了。”</p>
翌日天朗气清，微风习习，柳臻与萧秦约着一起去了梨院。路上她将昨日的事简短地告诉了萧秦。</p>
一进去就看见一位面生的婆婆在和平日来扫院子的马婆婆抢着用竹子编的大扫帚，两人对视一眼，上前行礼。</p>
“这位想来就是荣先生的母亲了吧？婆婆好。”</p>
时下称呼年纪稍大的妇人为婆婆，倒不是将她视作府里的下人。</p>
钱氏略显拘谨地让他们不要多礼：“简子准备得差不多了，一会就能去给你们上课了。”荣尤简和她说过他现在领着两个府里的孩子读书。</p>
马婆婆行了礼之后就趁着他们说话的功夫快速去扫院子了，不是钱氏和她拉扯，这些事她早就做完了。</p>
没说几句话，荣尤简就出来了，见两人在与钱氏说话，他笑笑让钱氏快去吃早饭，自己领着两个学生去读书了。</p>
前一日已经说了要讲《爱莲说》，荣尤简也不废话，直接先诵了一遍，便让两人拿起笔来慢慢将内容写下来。</p>
柳家有书肆，想要找到书不难，但是打从两人认识的字多了，写的字也工整起来，荣尤简便不准他们直接把书本带过来了。他讲课不会照本宣科，只是按照需要或是他临时想到有什么合适的，可以教给他们的，就决定讲什么。或许是某本书的某个小节，或许是哪句诗词。都是他说他们写，写的时候留下足够的空隙，到时可以写注解。这样不仅可以让他们加深印象，还可以顺带教习生字。</p>
讲到陶渊明爱菊时，柳臻不由想到了自己的紫玉蓝，去年洒的种子，开了一小丛花，但是没有蓝瓣紫边的，还剩了点种子，不知今年能不能长出来。</p>
荣尤简一边讲一边看他们写的，经过柳臻身边的时候，不由暗自点头，柳家姑娘的字颇有风骨，很有个人特点。温柔婉约不乏韧劲。</p>
荣尤简过去后，柳臻悄悄吐了下舌头，她看了眼后面笔锋粗了些的字不敢再三心二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