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侍郎怎知海运损耗低？？”户部漕运司郎中吴钊燮立刻反对。</p>
“我为工部侍郎，清淤河道和建造船只都是我工部的事务，两者费用我最是清楚，海上大风大浪，船只倾覆的凶险，一年或许会有一两次，但看风避浪是船家的根本，只要行船得当，及时避风靠岸，就不会有船只倾覆的危险。清淤的费用却必不可少，而且有逐年增加的趋势。两者相比，当然是海运更有利。”宋玫声音平和。</p>
“天道无常，海上的风浪岂是宋侍郎能预判的？万历元年的悲剧，难道你不知道？漕运改海，漕兵漕丁又如何处置？一旦聚啸生事，岂不又是一场风波？刚刚设置的厘金局，又如何处置？一条京杭大运河，难道要被废弃吗？”吴钊燮一连五个逼问，个个锋利如刀。</p>
“吴郎中问的好！”</p>
选郎，郎中的别称。</p>
“漕运不可轻动！”</p>
“臣附议！”</p>
一片对吴钊燮赞成和对宋玫的反对之声。</p>
这一点都不奇怪。</p>
明清两代的漕运制度其实是平衡国家、地方和部分官僚集团利益的结果。河道官员一方面放大海运的危险，一方面不断强化自身存在的合理性与重要性，这是官员利益；一旦漕运改海，那些倚仗漕运繁华的城市，必然衰落，这些城市和这些城市出身的官员必然要反对，这是地方利益；漕运关乎几十万人的饭碗，关系运河沿线的稳定，这是国家利益。</p>
这三个是海运明明优于漕运，但却始终不能持续执行的制度上的因素。</p>
龙座上，崇祯皱着眉头，耐着性子仔细的听。</p>
虽然辽东和流贼是他现在最关心的，但漕运海运之争关系到大明钱粮的转运，也是重大议题，他不得不听。如果是其他话题，他早就出言喝止了。</p>
朱慈烺淡然而坐，目光徐徐扫过扫过殿中群臣，心想，除了后排的沈廷扬，难道朝中就没有海运派吗？</p>
刚想到这，就有海运派出来了。</p>
吏部郎中李明睿。</p>
崇祯十七年，满朝文武中最旗帜鲜明的支持崇祯南迁的人就是李明睿，为此崇祯还特意单独召见李明睿，两人整整详谈了一夜，从此可知，崇祯并非不知道危局，也并非没有南迁之意，只是抹不下面子，想让朝臣形成共识，一致恳请他南迁，他顺水推舟的答应，就可以避免逃命皇帝的尴尬名声。</p>
可惜啊，朝臣不配合，首辅陈演第一个发对。</p>
南迁之事不了了之。</p>
朱慈烺穿越而来，到现在已经有十几天的早朝，身为吏部郎中的李明睿一直默默，站在百官群中，一点都不显眼。</p>
今日海运议题，算是把李明睿激出来了。</p>
“陛下，漕运海运之争已经有数十年，利弊皆有，臣以为，在如今朝廷财政困窘的情况下，漕运改海已经是不得不的选择了，据臣所知，漕兵漕丁的饷银已经拖欠三个月，今年清淤的钱粮也还没有着落，如果今年不清淤，来年漕运必然受到影响，拖到后年，漕运必然受阻。一旦漕运受阻，南方的粮米运不到京畿，京畿粮价必然暴涨，与其到时措手不及，不如未雨绸缪，海运漕运并行。”</p>
李明睿道。</p>
话音不落，就有人跳出来反对：“陛下，宋玫李明睿乱国之言，不可听从啊。”</p>
居然是工部商户魏藻德！</p>
朱慈烺微微惊异，这一位“状元郎”在朝堂上从来都是安安静静，除非是崇祯询问，又或者是关系到他工部事务，否则他很少跳出来说话，今天怎么忽然改了性子？瞄了一眼首辅周延儒，忽然明白了。</p>
周延儒表面中立，但对“漕运改海”之策，他心里是反对的，受他影响，整个内阁和六部大臣也都是反对的，但想不到今日六部中的工部侍郎居然跳出来支持“漕运改海”，周延儒的第一直觉就是受人指使。</p>
宋玫做工部侍郎已经快十年了，一直默默无闻，跟朝中众臣来往很少，指使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