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棍拿了根记号笔在手上,揭了盖,似乎斟酌着怎么样开启话题。
“这个木版上,有一个阴阳双鱼太极图,历史上传说,太极图是宋朝的陈抟老祖画的,但是,因为这个图很简单,我们不排除陈抟之前,就有人画出来过。”
他趴在篷布上,画了一个阴阳双鱼,手不稳,外圆抖抖索索,像个压扁了的鸡蛋。
“太极图有一种周而复始,首尾相衔的意味。在中国,几乎什么都能用太极图来解释。时间、空间、黑白、美丑、正邪、上下,左右、内外,包罗万象,总之,套用到什么上都行。”
炎红砂想笑,但神棍说的严肃,她又不敢:就那简笔画一样的图,还包罗万象了?
“那个木版上的话,据说是记录的老子的论。老子论人时,随手在地上画了个太极图,说,这就是人。”
罗韧失笑,难怪曹严华刚刚说“人怎么画的跟饼似的”,这饼,说的就是太极图吧?
曹严华喃喃:“看不出来,老子还是个抽象艺术家——画的这人也忒概念了。”
罗韧倒不觉得:“其实倒真有点像人,太极图负阴抱阳,有夫妻相配,阴阳□□的含义,人确实都是这么出生的。”
曹严华歪着脑袋看那图,也对,阴阳嘛,有阴阳才能生出人来。
神棍继续说下去。
“老子指着那张图说,所有人,任何人,刚生出来的时候,都是一模一样的。这一模一样不是指外表,是指人的本质。”
木代双腿盘着,两手托着腮,眉头一直皱着:“人的本质不应该一样吧,有的人善良,有的人邪恶,就比如我和猎豹,难道我跟她的本质是一样的?”
神棍啪一下拍在大腿上:“这个问题提的非常好,小口袋,虽然你也没什么文化,但经常能起到承上启下抛砖引玉的作用,简直是一块智慧之砖。”
木代翻白眼,好想一砖头拍他脑袋上。
“老子说啦,人的本质呢,就是人心。”
炎红砂看了神棍一眼:“人的本质就是人心,这说法我勉强可以接受。但说所有的人心都是一模一样的,这就有点扯了吧。”
神棍笑眯眯的:“是的,所以,最确切的说法是,心的底版,一模一样。”
他指那个篷布上画的太极图:“老子认为,新生儿呱呱坠地,不存在什么人之初,性本善。根本就是无认知,也无善恶。”
“每个人的人心底版都相同,就像这个太极双鱼的盘子,被一分两半。一半是善,一半是恶,都像是埋下去的稻禾种子,还没抽芽。又像是与生俱来的基因,处在没有被打开的状态。”
说到这里,他特意看了一眼炎红砂:“或者说,是处在‘未激活’状态。”
一万三冒出一句:“激活这两个字,还挺形象。”
传统的认知里,人心会长成什么样,受很多因素影响,家庭环境、教育程度、朋友的素质、师长的教诲——每一样,都像是一种工具,点拨和激活了人心的或善或恶。
神棍说下去:“还拿这个双鱼盘子作比喻,如果说最初两边是等重的,慢慢的,随着人的成长,这善和恶,也像是田里的稻禾一样,密簇簇地长起来啦。”
“两边都长,不可能有一边是光盘,即便是最善良的人,心里也有恶念,最十恶不赦的人,也未必人性全盘泯灭。”
“最终呈现的表象如何,这个人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还是坏人,要看哪一方的力量更强,是东风压倒了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了东风。”
“再然后,个体形成群体,群体构成社会。这个社会,也像一个大的太阳双鱼盘,黑白两面,总有对立。”
罗韧点头:“有人绑架,就有人救人,有人犯案,就有人抓捕,石油公司门口,常年有环境保护者示威,有人为了穿戴皮草疯狂,也有人为了保护动物去反对……”
说到后来,他轻笑出声:“有时候想想,这个世界,也真是精彩到荒唐可笑。老子是说对了,撩去这些大小稻禾,本质都是人心。”
这稻禾的解释,倒是形象有趣。
木代奇怪:“为什么兜了这么一大圈来讲人心呢?这个……跟凶简有关?”
罗韧笑了笑:“你不觉得凶简作用的就是人心吗?”
“张光华,还有我叔叔罗文淼,乃至项思兰,每个人都是性情大变。”
用神棍的“稻禾”比喻,他们的心也像双鱼盘子,被凶简附了身之后,“恶”的那一面,忽然稻禾疯长,虽然偶尔的,他们会表现出一些发自本心的抗争,但总像是滴水融海,起不到什么作用,谁知道呢,或许那是仅存的善念的垂死挣扎?
神棍指了指罗韧手中的字版:“上头最后一句话说,匣子的下一层,藏有‘七星杀局’的秘密,但需要机关打开。机关就是简。”
简吗?这个不陌生。
炎红砂看向匣子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