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神经病!
这三个字,简意赅地表达了我对他不可理喻的心态的愤怒。
陆文隽一把将我拉到怀里,眼神冰冷,像看一个战利品一般,他说,从此之后,我是你的丈夫,你的天!我主宰你的喜怒哀乐!凉生若想你幸福,想你快乐,只能求我!
我一听他琼瑶剧一样的台词,就想说,“尔康”啊,我不是“紫薇”,你能不能放过我这个身心皆遭受过重大创伤的悲剧女?
那刻,我曾看过的小在脑中作祟,我居然还能去想,若不幸嫁了这种复仇暴君般的夫君,我该如何学习情小说中的薄命女去征服他,调教他,让他彻底拜服在我裙下。这将是多艰巨的任务啊。
啊呸!想什么呢?!我暗自啐自己。
我想我一定是被柯小柔这朵奇男子搞得精神分裂了。在这么悲壮而悲情的时刻,居然会满脑子此等狗血事。
就在我试图冷静,想说几句正常话,表示我对他的彻底反抗时,陆文隽几乎不容我思考,一把将我带到落地窗前,眼媚如焰,声冷如铁,指着住院部,用威逼利诱的口气说,姜生,凉生就在那里!
陆文隽不愧是研究人心理的。
他区区一句话,推倒我胸中十万兵。
透过住院部冰冷的窗户,我似乎能看到凉生苍白的影子,似乎能感到他的呼吸正在渐渐地弱下去。
我知道这是幻觉,可故作冷静和乐观的神经却还是绷不住了!
我身体重重一晃。
陆文隽似是想起了什么,微笑回身,拉开墙壁上的一个软隔,一个显示器出现在我眼前,他轻轻拧开开关,屏幕上出现的是凉生的脸——
病床上,他苍白而消瘦的脸毫无血色。因为干裂,往日鲜润的唇色变得惨白。漂亮的眼窝上,栖息着如同思归的倦鸟一样的睫毛,偶尔微微抖动一下。不知因为梦到了什么,他眉心轻轻皱着,像是有永难释怀的心事一样。
陆文隽的办公室里居然安置着监视器,监视着病房里凉生的一举一动!看到凉生的样子,我的心紧紧缩成了一团,这是天佑离开后,我第一次看到凉生。
我看着屏幕上凉生的脸,顿时泪眼婆娑。我的手轻轻地,几番颤抖,千般小心,万般郑重,伸向屏幕,试图触摸他的容颜。
这时陆文隽的手迅速握住我的手,不容拒绝地将我原本还在半空中的手推向屏幕——冰冷的屏幕上,我触摸到了凉生的脸。
那么痛苦,那么心酸。
陆文隽低下头,他纤长的手带着微暖的温度覆过我的手,他的唇轻轻掠过我的发丝,直达我的耳垂,噙着笑说,姜生,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哥哥……哦,不对,你们没血缘关系……瞧,我居然给忘记了……没血缘关系的话,让你看着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那也无所谓咯……
不!我痛苦地回头看着陆文隽,却挣脱不了他的钳制。
我含着泪,求他,不要再伤害凉生了,不要!
陆文隽冷笑,说,你不是要报警,不是要告我吗?
我辛苦铸就的坚强在刹那间分崩离析。我看着病床上凉生惨白的脸,看着他皱起的眉,终于哭出了声音。我哭着求陆文隽,你放过凉生吧!求求你了。
是的,除了哀求,还是哀求。
我怎么舍得看凉生死去啊?
我怎么舍得啊?!
陆文隽不肯看我,他仰着脸,依然故我,说,只要你同意这场交换,那么,凉生立刻就可以出院。我保证他长命百岁。我会宣布这是一场误诊。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说,这场交换,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我失神地看着屏幕上凉生的脸,这个和我的生命相关了十七年的男子,这个我从四岁起就跟在他屁股后面喊他“哥哥”的男子,这个六岁起就踩着板凳给四岁的我煮水煮面的男子,这个十几岁时用了整夜的时间在魏家坪的每棵酸枣树上刻下我的名字的男子……
我闭上眼睛,却止不住泪如雨下。
那个画面,今生今世我都忘不掉——
阳光普照着大地,酸枣丛间的绿地上,一个眉眼清秀的少年蜷缩着睡着,露水浸湿了他单薄的衣裳,黏润着他柔软的发,他疲倦地睡着了,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手电筒和小刀就在他的手边,他身边酸枣的褐色的枝条上刻着:姜生的酸枣树。
条条如是。
那个熟睡的少年便是凉生。
如今的凉生,昏迷着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微微抖动的睫毛,淡淡皱起的眉,藏匿着心事一般。
我触摸在屏幕上的手,像被烫了一样。
突然,屏幕那端传来了凉生的叹息,像是在极痛苦的梦境中挣扎一般,他微微地,气力不足,像是想狠命抓住一种东西却怎么也抓不住一样,痛苦地唤了一声——姜……生……
那一声。
我五脏如焚!肝胆俱裂!
只这一句,昏迷中的两字——姜生。
陆文隽笑了,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