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时今日,曾经离城而去的天佑就在我的身后,他就在我一转身一回头的距离外,我却连转身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人潮汹涌的街,肆意飘零的树叶。
长风吹起我的发,拂过身后的他的脸。曾经熟悉的亲密的柔软,在这漫天黄叶中,却变成了淬毒的刺,密密麻麻刺向他的心。
他见我不肯回头,大概愤怒已胜过了理智,说,既然这样,那好,我这就去医院,我替你救凉生,我替你摆脱陆文隽,但是,你得嫁给我!我也不在乎你的心是否在我这里!如果你拒绝我的话,那么就算陆文隽肯放过他,我也不会让他活着离开医院!
我呆了,恐惧在片刻间袭来,我猛然回头,说,不要!
背城一别,今日归来。
眼前的他,满目苍凉,脸颊清瘦,却依然是英俊如刀刻的容颜,头发已经长过了眼,风吹过他乌黑的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见我转身,突然笑了,可那笑容落在我的眼里,却那么的苦涩。他笑道,我说了这么多话,你都不肯回头看我一眼。原来我连让你看我一眼,都需要借他之名,才能逼你就范。真讽刺啊。呵呵……
他的话让我难受得直掉眼泪,可是话到嘴边却变了味,我说,天佑,不要伤害凉生,不要再难为我了……求求你。
求求我?
天佑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种笑声中充满了无比的嘲讽,他说,在你心里,凉生永远是比我重要。
良久的沉默后,他仿佛陷入了一种痛苦和迷茫之中,自自语地喃喃——
你居然求我?
姜生啊,你只皱一下眉头,我心里就地动山摇了。说要用凉生来要挟你,呵呵,我怎么会忍心?你不必求我的……
我只是想看看,如果有一天我就在你一转身的距离外,你怎样才肯回过头来看看我。现在,我知道答案了。
其实,我早该知道答案了,却依旧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无法放手啊。
说完,他转身,挺括的风衣撩起的是决绝的弧度,毫无犹豫。
秋风长街,夕阳如血。
他的影子慢慢地、慢慢地从我脚边撤离,就像一团风。
我的喉咙像生生地吞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一样痛楚难忍,却喊不出声音,只是心里无比的难受。
原来,一个人离去时的背影,也可以像一把刀一样,切碎掉人的心。
只是这不是什么纯美的好故事,我又何必将你再拉入这场万劫不复呢?
你说的,我都懂;可我的心,你却未必真的都能懂。
我愣愣地望着他转身,就在我也转身那一刻,突然我听到“砰——”的一声沉闷而巨大的响声,随之而来的是尖锐的刹车声,最后是人被撞出后落地的重重的声响——
那个重重的声响就在我的脚边!
我惊恐地转回头,看到地上那个被鲜血染红的几乎四分五裂的人——鲜血漫过了我的脚,我整个人几乎瘫软掉,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天佑!——不!
我紧紧地抱起他,面无血色,拼命地哭,哆嗦着喊叫,天佑,你别吓我啊!别吓我啊!
颤抖中,我又歇斯底里地四处呼救,救人啊!救人哪!
声音泣血一般,眼泪鼻涕一同流下。
夕阳残照,风吹乱了我的头发,我绝望而惊恐地看着怀里的他。
他整个人都已浸染在血色中,俊美的容颜已经被狰狞的血色给玷污了。他直直地看着我,我哆哆嗦嗦地一边哭喊着他的名字,一边拨打120。
鲜血不断地从他的口鼻中流出,连眼角都滴出了血。
他微微动了一下,忍着这锥心裂肺之苦,艰难地举起手,挪开我打电话的手,似乎是在告诉我,别傻了,我没希望了……
他几乎是拼尽了力气,用满是鲜血的手握住了我的手。我掌心传来的是他血的温暖,心底传来的是他死亡前的冰凉。
他悲伤地望着我,眼里闪过一抹叫做爱的神采。鲜血再次从他的口中喷涌出来,落满我胸前的衣衫,他断断续续地说,气若游丝——
姜生……你还记得很多年前的圣诞……那时你十七岁,我给你弹过的……那首钢琴曲吗?
我……告诉你,这首曲子的名字……叫做《水边的阿狄丽娜》。
可你知道,为什么弹的……是这首曲子吗?
我痛苦地摇头,满脸泪水,说,天佑,你别说了!我们等120过来,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他的眼睛慢慢地变得血红,似乎已经听不到我的语了,他像一个失去了生命体征的机器,只是想要完成早已设定好的最后的步骤而已——说出那些早已烂熟于胸却没能来得及说出的话——
姜……姜生……最后给你讲……讲个故事吧……
其……实……“阿狄丽娜”是希腊……希腊的神话传……传说,说的是很久……很久之前……有个年轻孤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