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今早的迎接大典举办的格外热闹,不光是驻京领兵将领,就连那些本不该前来迎驾的翰林御史们也齐齐来凑热闹,人人卯足了劲,就等着那个女人一现身就口诛笔伐的杀将而去。然而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傍晚,还是连人家一个人影都没看到。好不容易得了消息,却被告知大皇已经带人进京去了。
众人憋了这么大的劲,却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任是谁也不会有什么好情绪。长老院的诸位长老们吹胡子瞪眼气的两脚朝天,楼兰一战之后,夏青就是庄青夏的秘密早就不胫而走,东齐各大世家之中爱慕夏青其人的千金闺秀们痛不欲生,服毒上吊的屡禁不止,想起她之前在东齐海市胡作非为,各大长老更是气的险些撒手离世。原本想在今日给被妖女迷了心窍的皇帝以当头棒喝,哭谏死谏,誓不能让这个妖媚女子走进盛都半步,可是如今这样的局面,该如何是好?
桑羊弘身兼辅政尚辅之责,自然不会对庄青夏有什么好印象。见此情景,沉声冷哼了一声,对着一众或暴怒,或大哭,或痛彻心扉的文臣们说道:“诸位请随老夫前往圣殿前门,今日不见到陛下,我们誓不甘休。”
南楚文臣们士气大振,一个个挺胸抬头的跟在桑羊弘身后,雄赳赳气昂昂的想着盛都皇城而去。徒留下一众武将在原地大眼瞪小眼,不知该何去何从。
“王将军,咱们怎么办?”
一名三品中将上前来,对着京都城守王庭和说道。
王庭和望着里面绝尘而去的文官们,不屑的撇了撇嘴,呸的一声吐了口吐沫,说道:“还能咋办?该守城的守城,该当值的当值,其余的通通滚回家去。”
中将眉头一皱,说道:“咱们不跟着去吗?”
“去干嘛?”王庭和冷笑一声说道:“你好歹也是上过战场的,以一万人对抗三十万死守楼兰的事情你干得出来吗?那些老家伙们不知死活,咱们可别跟着瞎凑热闹,东边的楚军现在早已磨刀霍霍,咱们这个皇后,绝不是简单的人。”
天边夕阳红透,迎接圣驾的大军渐渐撤退,城门外渐渐恢复死寂,北风扫过,一片萧索。
就在南楚文官们哭谏圣殿前门的时候,城南的湖心小筑里,一艘青布画舫正在水间幽幽的摇曳着。楚离换下战甲,一身淡紫锦袍,乌黑的长发束在身后,仰靠在榻上,左手持杯,右手撑在脑侧,眼睛微闭着,船坞外间有侍女弹琴吟唱,样子悠闲自得。
青夏一边翻看着乐松送来的情报,一边不住的钩钩抹抹,时间流逝,半晌之后,只觉脖颈酸软,突然抬起头来,正好看见楚离一边听曲手指一边在膝盖上打着拍子的样子,不由得怒上心头,声音转冷道:“你倒是会享受。”
楚离睁开眼睛,眼神玩味的看着青夏,嘴角斜斜牵起,笑道:“没人让你忙活啊。”
青夏冷哼一声,低头翻动着那些文件,说道:“你的那些肱骨之臣们就快要哭死在圣殿前门了,你再不去看看,就真的要出人命了。”
楚离靠在踏上,双手环在胸前,眼睛微闭,漠不关心的说道:“他们哭的累了,自然就会回去。”
青夏狐疑的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见楚离气定神闲,不由得暗道自己真是杞人忧天,他自己都不着急,自己何必多管闲事。将文书往桌上一放,就端起桌上的水果酒,小小的喝了一口。
入口香醇,味道甜美,这是南楚有名的佳酿,酒劲不大,还有些甜味,颇有些程筱自酿的果酒的味道。
船上一片安静,楚离靠在榻上,似乎就要睡着了。这几日,他的确是累了,在大漠上听到青夏在秦陵之后他日夜兼程,明明半个多月的路,五天就赶到了,跑死了五匹马,连眼都没有闭过。今天回来之后就召见明远徐权等人,商议了半个晚上,才得空吃了点东西,此刻还不能回宫,只能在这座别院里休息,也难怪会这样疲累了。
嘭的一声轻响,船只靠岸,男人好看的眉头一皱,就睁开眼来,只见青夏弯着腰站在船口,正对着外面的人小声的说着什么。楚离坐起身来,青夏听到声响,回过头来,说道:“你醒了吗?还是再睡一会吧,我们一会再上岸。”
楚离弹了一下袍子,站起身来,说道:“走吧。”然后就出了船舱。
男人走在前面,没用下人搭上跳板,就一下跳了下去。然后回过头来,很自然的向青夏伸出手来。
距离并不是很远,以青夏的身手,足以轻松的越过五个这么远的距离。她站在船头,明黄色的宫灯照在她的身上,乌黑的长发随风飞舞,她微微的低下头,看着男人的那只手,然后,就伸出手去,将手掌放在了他的手心。
用力,握住,然后轻轻的一拉。
楚离半抱着青夏的腰,将她放在地上,然后伸出修长的手指,为她系紧披风的肩带,声音微微有些哑,略略低沉,轻声说道:“身体刚好,别受了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