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士兵引着萧奕到了安府的一间书房。
说是书房,现在里头的书啊账册啊字画啊,早被南疆军给搬空了,只剩下屋子里的书架、书案和椅子等等,空‘荡’‘荡’的。
萧奕刚在窗边坐下,安品凌和安子昂夫‘妇’被几个士兵押送着带了进来,跪倒在冷硬的青石板地面。
不过数日,三人瘦了一大圈,衣衫褴褛,身散发着一股异味,狼狈不堪。他们的眼眸已经失去了光彩,只剩下颓然。
审了三日,总算是招了!
萧奕的眸闪过一抹冷芒,直接道:“说吧。”
两个字,冷漠之透着不耐。
安品凌深吸一口气,思绪回到五十多年前——
当年,他的祖父安明昭是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嗜赌好‘色’,短短十年将安家的百年家业挥霍一空,还把妻子儿‘女’赶出家‘门’,连死也死得不甚光彩。后来,他的父亲安禀致临危受命,可是安家已然是一个空架子,他根本束手无策。直到一日,当时的百越圣‘女’阿依慕找了安禀致,许以好处,安禀致走投无路,只能与虎谋皮。
之后,安禀致假装卖掉家剩余的产业买船出海,实际却是去了百越,在阿依慕的帮助下,他的两艘货船带着异国货物满载而归……短短五年,让安家重新回到了鼎盛时期,由此再度崛起……
然而,接下来,是安禀致回报阿依慕的时刻了。
从安禀致到安品凌,这些年来都往南疆各府安‘插’了不少人,大方氏的‘乳’娘卢嬷嬷不过是冰山一角,还有孟庭坚的姨娘,唐府的大管家,周府老太君的陪嫁嬷嬷……其他不大不小的人物更是数不胜数。
安品凌几乎不敢去看萧奕的脸,继续说着:“其实父亲早想收手了,他在临终前,吩咐我疏远百越……这几年,我们安家已经没有再帮百越做事……”
“这几年又是几年?”萧奕漫不经心地打断了安品凌,反问道,“不会是三年多前我南疆军大败百越的时候吧?”
安品凌倒好意思以此自辩,分明是直到百越大败,没指望了,安家这才收手。
安品凌眼闪过一抹慌‘乱’,但立刻狡辩道:“世子爷明鉴!四年前百越大皇子奎琅挥军北,世子爷率兵与百越大军‘交’战,事关南疆存亡,我数夜辗转难眠,安家有罪,罪不可恕,却也知家国大义,不敢再助纣为虐!”
萧奕看着安品凌没有说话,嘴角勾起一段似笑非笑的弧度。
背光下,他俊朗的眉目半明半暗,大部分脸庞被‘阴’影所笼罩,唯有那双锐利似鹰的眸子在‘阴’影熠熠生辉。
虽然萧奕什么也没说,但是安品凌却是心一凛,感觉自己好像已经被对方彻底看透了。安品凌反‘射’‘性’地想移开目光,却还是咬牙强撑着。
萧奕嘴角的笑意变冷,淡淡地又道:“安家通敌叛国,罪证确凿,本世子该如何惩处呢?”
安品凌和安子昂夫‘妇’都是瞳孔猛缩,祈求地看着萧奕,安品凌毅然道:“世子爷,安家愿献全部家产,只求饶安家‘性’命。”
无论如何,世子爷萧奕身也有着安氏的血脉,若是萧奕公开安氏通敌卖国一事,那么也必然会影响他自己的名声,让他身有了污点,甚至‘弄’不好,还会给了皇帝撤了镇南王府兵权的借口。
安家是瓦片,世子爷可是瓷器,瓷器何必与瓦片斗呢!
世子爷不能公开安家的叛国罪,只能用谋害世子妃未遂的罪名惩处安家,可是这一条罪名还不至于让安家满‘门’覆灭,也是说——
安家还有一丝生机!
想着,安品凌眼底闪现一丝希望的火‘花’,只要安家不灭,总还是会再有机会崛起的。
“既然安家只是想保命,”须臾,萧奕终于开口道,“本世子允了你又何妨!”
闻,安品凌和安子昂夫‘妇’顿时松了一口气,可是这口气才吐出一半,听萧奕接着又道:“你的事既然‘交’代完了,接下来来说说安三姑娘的那件小衣裳吧。”
一句话如石破惊天,震得安品凌三人脑嗡嗡作响,心里皆是想道:
小衣裳?!萧奕怎么会忽然问起了小衣裳?
安大夫人的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浑身如筛糠一般轻颤不已。
连安品凌,也是面如死灰。
当初,他们决定把安知画送进王府是为了保全安家满‘门’,可是当他们发现镇南王对安知画还颇为意时,难免贪了,奢望着或许安家可以借此更进一步,如——
未来的镇南王!
如此,萧奕成了他们安家的阻碍。
安家本该慢慢筹谋,偏偏安知画还没过‘门’,世子妃先有了身孕,一旦世子妃诞下世孙,那萧奕的世子之位固若金汤了。
安品凌一番思虑后,决定动用孟庭坚这颗棋子,他以孟庭坚的姨娘是百越人为要挟,让他听命自己,安排了那场惊心动魄的惊马……却不想世子妃命大,居然逃过了一劫,他们不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