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一队几十人的西夜骑兵从柳泉城奔驰而出,一路往褚良城而去。
新的使臣在当日下午赶到褚良城,将挞海的信和一支沾染着斑驳血迹的羽箭‘交’到威远侯手。
当威远侯看了信以后,惊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里骤然意识到这趟西疆的差事恐怕远没他以为的那么容易。
昨日,姚良航和韩淮君被西夜人带走后,威远侯当机立断地亲自出兵,带领两万兵马围了荆兰城,试图控制住城内的那一万南疆军以免他们坏了大裕和西夜的和谈,可是当荆兰城的城‘门’打开以后,威远侯傻眼了,荆兰城里空‘荡’‘荡’的,没有一兵一卒,至于那些百姓早在次大裕军撤退的时候,全数疏散了……
威远侯不死心地让人把整个荆兰城搜了一遍,确信这是一个空城!
当下,威远侯隐约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却只能劝自己也许是南疆军得了姚良航被拿下的消息,退回南疆去了……
直到此刻挞海派人送来这封信问罪,威远侯才知道达里凛一行人没能回到柳泉城,全数死在路,无一活口,而韩淮君和姚良航则不知所踪。
挞海在信怒斥了大裕‘阴’险狡诈,表面想与他西夜和谈,其实是两面三刀,其心险恶。他会将此事禀告西夜王,如果大裕不能给他一个‘交’代的话,那么他们西夜不踏平大裕,决不敢休!
威远侯将挞海的信反复看了好几遍,又看着那支玄铁羽箭,心惊‘肉’跳。
很显然,应该是南疆军的人劫走了韩淮君和姚良航,还屠杀了西夜使臣,南疆军居然胆大包天至此,这简直是目无皇,是要谋反啊!
“快!立刻派人去查南疆军现在的下落……一旦有了消息,不要惊动他们,赶紧回来禀告本侯!”
随着威远侯的一声令下,整个褚良城‘骚’动了起来……
此刻,被威远侯和挞海惦记的南疆军正在距离褚良城二十里左右的赫石山,一片白杨树间,隐藏着一个个青绿‘色’的营帐,遍布山野。
两个青年人像松柏一般伫立在山顶,毫不在意地迎着那卷着黄沙的寒风,风沙打在脸有些冷,有些生疼。
天‘色’有些‘阴’沉,‘阴’云层层地堆积在天际。
韩淮君神‘色’复杂地望着东方的天空,那是王都的方向,他的双拳紧紧地握在一起,眼闪过无数纠结的情绪,愤怒,失望,茫然,悲伤……
相下,他身旁的姚良航却是神情平静淡然,仿佛是平日里与友人出来踏青一般。
四周静悄悄的,唯有寒风吹拂树叶和砂石发出的声响,不绝于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韩淮君忽然苦笑了一声,半是叹息半是感慨地说道:“姚兄,一切都被你说了……”
韩淮君的声音苦涩无,他一直希望事情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可是当威远侯奉旨来了褚良城以后,他的心已经渐渐地沉了下去,之后,他如同一个扯线木偶般由着威远侯摆布……
十月初在韩凌赋离开褚良城的那日,韩淮君曾与姚良航长谈过一番,从姚良航坦诚而意味深长的话语,韩淮君敏锐地察觉到了萧奕这次恐怕是意在西夜……
萧奕所图严格说来与大裕无关,韩淮君只求问心无愧,本不想管,可是这件事却如影随形地纠缠了他好几日。
他忍不住去想,这件事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等南疆军打下西夜,皇帝知道了会如何反应呢?!
皇帝本来对镇南王府心怀忌惮,届时一定会雷霆大怒,朝廷势必会和南疆开战……
一旦大裕战火纷飞,狼烟四起,苦的是大裕的百姓,死的是大裕的将士!
不管是作为韩氏子孙,还是大裕的武将,他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却掩耳盗铃地冷眼旁观,无所作为;不能坐视韩氏先祖打下的大裕江山此四分五裂……
于是,他去找了姚良航,提出想要见萧奕的请求。
可是姚良航却提出要和他打一个赌,说是韩凌赋这次回王都后,一定会向皇帝进,而皇帝会因此生疑,不会再信他……
彼时,姚良航肯定的声音仿佛还犹在耳边:“……韩兄,皇不但会临阵换将,还极有可能会拿你我的‘性’命作为同西夜议和的一个筹码……”
韩淮君不信,也不愿去信。
他虽然觉得皇帝近年来有些糊涂,但朝不但有咏阳大长公主坐镇,还有一些忠臣良将支撑着,哪里会走到那般地步!
而且,皇帝是他的大伯父,素来对他甚好,从未因他的出身而看轻了他。
他不信皇帝会这么对他!
可是皇帝从千里之外狠狠地打了他一个耳光……
这短短的几日发生的一幕幕如走马灯般在韩淮君的脑海闪过,他的面‘色’更为纠结,感觉自己心那座名为信念的高塔在威远侯出现后,一点点地崩塌了,一点点地化成了这西疆的黄沙,消失在那阵阵的狂风……
那一日,姚良航答应他,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