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信,攒钱对我来说永远不会成功的,而对她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所以我终于感到,为了防止我所担心的不幸发生,在她要揭不开锅、无法养活我时,我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自己想法来供养她。不幸的是,我只是根据自己的兴趣出发拟订计划,疯狂拼命地在音乐上找机会,感到脑子里装满了主题和歌曲,认为一旦从中得益,马上就能成为名人,成为当代的俄耳甫斯()②,美妙的歌声能把秘鲁的银子全吸引了来。我已开始能凑合看懂乐谱了,关键是要学会作曲。困难在于要找到人来教我才行,光靠那本拉摩的书,甭想无师自通,但自从勒梅特尔走了之后,萨瓦没人懂和声了。
在这里,大家将看到我一生中充满的轻率的又一例证,即使在我认为要达到目的了,它们也常常让我朝相反的方向走去。旺蒂尔曾经常常跟我谈起他的作曲教师布朗夏尔神甫。他是一位才华横溢的可尊敬的人,当时是贝藏松大教堂的音乐指挥,现在在凡尔赛宫小教堂任音乐指挥。我想着去贝藏松向布朗夏尔神甫求教。我觉得这个想法合情合理,并且终于使妈妈也认为可行。于是,妈妈便为我准备起行装来,样样都弄得挺铺张浪费的。因此,尽管我总想使她免遭破产,想将来弥补她因浪费造成的亏空,但在当时,我一开始就让她破费了八百法郎:我原想救她,却反而加速了她的毁灭。不管这一行动有多么荒唐,但她也好,我也好,都充满了幻想,我深信我的所作所为对她有好处,而她却坚信她所做的对我有益。
我本以为仍能在阿讷西找到旺蒂尔,让他为我写封举荐信给布朗夏尔神甫,但他已不在那儿了。我的全部证明只有他留给我的他亲自创作、亲手誊写的一个四声部弥撒曲。我便带上它去贝藏松了。路过日内瓦时,我去看了几位亲戚。途经尼翁时,我去探望了父亲,他像往常一样地接待了我,并负责把我随后而来的箱子运到贝藏松去,因为我是骑马来的。我到了贝藏松。布朗夏尔热情地接待了我,答应教我,并尽量关照我。我们正准备开始的时候,父亲突然来了一封信,说是箱子被设在瑞士边境的法国鲁斯哨卡扣住并没收了。我顿时傻了眼,便托在贝藏松结识的熟人们打听为何没收,因为我深信没有走私,想象不出他们根据什么没收箱子。最后,我知道了。我得说一说,因为这事挺滑稽。
我在尚贝里认识一个年老的里昂人,是个敦厚长者,名叫迪维维埃,曾在摄政时代的检验局()供职。他因为赋闲在家,便来土地普查处做事了。他在上流社会生活过,有才气,有学问,温良恭谦,彬彬有礼,还懂音乐,由于我俩同一个办公室,在我们周围那帮粗俗不堪的人中,我俩关系最好。他在巴黎有一些通信的朋友,常给他寄点小作品,一些随生随灭的新奇之作。这些作品为什么传播开来,又是怎么销声匿迹的,无人知晓,如果没人再提时,就再也想不到它们了。我因为有时领他到妈妈家吃饭,所以他有心讨好我,为了显得投机,他便尽力让我喜欢这些无聊作品,其实我对这类东西一直非常嫌恶,一辈子也从未一个人单独看过。为了不扫他的兴,我便接过这些宝贵的手纸,装进口袋,不再去想它们,只等专门需要它们时,才拿出来用。不幸的是,这些该死的纸片中有一张却留在了一件新礼服上衣口袋里了。这衣服我只是在与同事们应酬时穿过两三次。这篇东西是一篇冉森教派的滑稽模仿之作,平淡乏味,模仿的是拉辛的《密特里达德》中最美的一幕。我连十句诗都没读完,便把它遗忘在口袋里了,因此,我的行李被没收了。办事员们在我行李清单的前面加了个洋洋洒洒的笔录,认为这篇东西源自日内瓦,想在法国印刷和散发,便大做文章,抨击上帝和教会的敌人,并对自己的虔诚与警惕大书特书,认为是制止了这一罪恶阴谋的实现。他们想必以为我的那些衬衣上都有异教的气味,因为他们根据这张可怕的纸,把我的东西全部没收了。我想不出什么招儿来,所以我始终也不知道我那可怜的行李到底如何处理了。我去找过税所的人,可他们又要说明,又要清单,又要证明,又要记录,弄得我晕头转向,只好作罢。我真的很后悔没有把鲁斯哨卡的那篇笔录保存下来。要是把它收入本书的附集中,那可真是一篇绝妙的材料。
没了行李,我只好立即回到尚贝里,并没有跟布朗夏尔神甫学点什么,而且,我看到干什么都不顺,经过再三考虑,决定专心一意地跟妈妈在一起,与她相依为命,不再去为一个我无力左右的前途无谓地操心了。她好像我带回了财宝似的欢迎我,渐渐地替我添置起了衣物,所以对我和对她都是挺大的那个不幸,几乎刚一发生便被忘却了。
尽管这个不幸给我的音乐计划泼了凉水,但我仍旧在继续研究拉摩的那本书。由于艰苦努力,我终于弄懂它了,并且还试作了几曲,成绩不错,勇气倍增。昂特尔蒙侯爵之子贝勒加德伯爵在奥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