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想知道,别人是否同我一样,有时候心里会产生一些幼稚的想法。在我忙于学习和过着所能过的无邪的生活中,不管别人怎么对我说,我心里总是害怕地狱。我常常思忖:“我现在处于一种什么状况?如果我立刻死去,会不会下地狱?”按照我的冉森教派信徒们所说,那是肯定无疑的,但根据我的良心,我觉得又不是这样。我总是这么战战兢兢的,而且总是不明白到底如何,为了摆脱烦恼,我便求助于最可笑的办法。要是我看见谁也像我这么干的话,我真会把他当成疯子给关起来的。有一天,我一边想象着这个恼人的问题,一边机械地练习着朝树干上扔石头,照我平常那笨样儿,我几乎是一次也击不中的。我这么练得正起劲儿的时候,竟然想以此来占卜一下,以打消我的忧虑。我自言自语:“我要用这块石头砸正对着我的那棵树,要是能击中,就升天堂,击不中,则下地狱。”我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用颤抖的手把石头扔出去,心跳得可怕极了。但真是巧极了,石头击中树干正中。其实,这并不难,因为我专门挑了一棵很粗很近的树。从此以后,我就不再怀疑我能升天堂了。回忆起这段往事时,我不知道应该笑还是应该哭。你们这些伟大的人物,你们一定会觉得好笑的,那你们就庆幸自己吧,但请别嘲笑我的可怜,因为我向你们发誓,我感到自己是很可怜的。
这些惊慌、这些惶恐也许是与虔诚分不开的,但毕竟不是一种经常的状态。通常,我是比较平静的,想到死之将至对我心灵的影响,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平静的忧郁,其中甚至包含着温馨。我刚刚在故纸堆中又找到我为劝诫自己而写的一篇东西,我在文中庆幸自己能在有足够勇气面对死亡的年岁死去,而且,在我的一生之中,身体或精神都未经受大的痛苦。我说得多么在理呀!我预感到活下去要受苦受难,所以很害怕。似乎我预感到了晚年等待着我的是何种命运。我只是在这段幸福时期才与明智贴得很近。我对往事无可悔恨,也摆脱了对未来的挂牵,心灵中经常占着主导的想法就是及时享乐。虔诚笃信者通常有着一种小小的但十分强烈的欲火,使他们乐滋滋地品尝允许他们享受的无邪的欢乐。世俗者则认为他们这是犯罪,我不知道为什么,或者不如说是我很清楚,他们在嫉妒别人享受他们已不感兴趣的那些普普通通的快乐。我就有这种兴趣,而且我认为能心安理得地满足它是一件美事。我的心清白如纸,对一切都是以一种童趣去投入的,我甚至敢大言不惭地说,是带着一种天使般的欢乐的,因为实际上,这种无忧无虑的享受有着天堂般宁静的欢乐。在蒙塔纽勒草地上午饭,在绿廊下晚餐,摘果子,收葡萄,同仆人们一起梳麻熬夜,凡此种种,对我们来说,如同过节一般,妈妈也同我一样兴致勃勃地参加进来。两人单独散步更有魅力,因为可以更加自由地敞开心扉。尤其是有一次散步,我印象特别地深,即妈妈的命名日圣-路易节那一天。天刚破晓,一名加尔默罗会修士来到我们住处附近的一个小教堂主持弥撒。我俩做完弥撒之后,早早地便一块儿外出了。我建议到我们对面的那座山上去,因为我们还从未去过。我们已经让人先把吃食送过去了,因为要玩上一整天。妈妈尽管有点又圆又胖,但走起路来并不困难。我们翻过一道道山冈,穿过一座座树林,有时走在太阳下,而经常是走在浓荫之中,我们走走歇歇,不知不觉地走了有几个小时了。我们聊着我们自己、我俩的结合、我们命运的甜美,并为长此以往而祈祷,但并未遂愿。仿佛一切都在为这一天的幸福效力。刚下过雨,没有一点尘土,溪水潺潺,清风吹拂着枝叶,空气清新,万里无云,天空像我们的心一样宁静。我们在一个农民家里,同他们全家一起吃的午饭,他们衷心地在祝福我们。这些可怜的萨瓦人真是善良极了!午饭后,我们来到一些大树罩起的浓阴下,我在捡拾干枝生火煮咖啡,妈妈则高兴地在荆棘丛中采集草药。她还拿着我在路上为她采集的花束,让我注意它们结构上许多新奇的东西,使我感到极大的兴趣,这本该使我对植物学产生兴趣的,但时机不巧,我当时正因其他过多的研究而分心。一种使我感触良深的思想转移了我对花草的注意力。我的精神状态、我们那一天所说所做的所有一切、使我印象深刻的所有事物,全都使我回忆起七八年前我清醒时,在阿讷西所做的,而且在前面已经谈到过的那种梦想。两者何其相似,每每忆及,我便会激动得流泪。我在动情时,拥抱了这位亲爱的女友,激情满怀地对她说:“妈妈,妈妈,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除此而外,我别无他求。多亏了您,我才幸福无比。但愿能永远如此幸福!但愿能长此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