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可以完全投向最有油水的工作,用我的笔,不是去抄乐谱,而完全去写作,按照我已有的、并自觉有能力维持下去的那种势头,我会过上一种富裕甚至奢华的生活,只要我稍许愿意把作家的手腕同出好书的努力结合起来就行了。但我感到,为了吃饭而写作,很快就会窒息我的天赋,扼杀我的才情。我的才情不在笔端而在心间,完全是以一种高瞻而豪迈的思维方式产生的,也只有这种思维方式才能使我的才情永不枯竭。从一支唯利是图的笔下是产生不出任何刚劲伟大的东西来的。需求、贪婪也许会使我写得快,但不会使我写得好。如果成功的需求没有把我投进阴谋集团的话,也会让我想方设法地去说一些哗众取宠的事,而不是去说一些有益的和真实的事情,那样一来,我就成不了我可能成为的一位卓越的作家,而只会成为一个蹩脚作者。不,不,我一向认为,作家这个身份只有在,也只能是在它不是一种行当时才会是卓绝的、可尊可敬的。当一个人只为了活下去而在思考时,那他的思想就太难高尚了。为了能够和敢于说出伟大的真理,就绝不能只想着自己的成名。我把我的书奉献到公众面前时,深信自己是为公众利益说了话,而没有考虑任何其他东西。如果我的书被人摒弃,那就活该那些不愿从中得益的人倒霉。而我是用不着靠着别人的赞同来生活的。如果我的书卖不出去,我的行当本身也能养活我,而也正因为如此,我的书倒是能卖得出去的。
我是一七五六年四月九日离开都市,再也不在都市中居住了的。后来,我虽在巴黎、伦敦或者别的一些城市有所逗留,但那都是或路过,或不得已而为之,我并没把它们算作居住。埃皮奈夫人坐着她的马车前来接我们一家三口。她的佃户负责搬运我的一点行囊,我当天便住下了。我发现我那小小的退隐之所虽说布置和陈设都很简单,但干净利索,颇为雅致。精心布置它的那只惠手使得它在我眼里变得无法估量的可贵,我觉得成为我的女友的客人、住在我自己选定的又是她专门为我建造的屋子里,真是美不胜言。
虽然天气寒冷,甚至还有残雪,但大地已开始复苏。紫堇和迎春花已经开了,树木绽开了叶芽,而且,我到的那天夜晚,几乎就在我的窗前,听到了黄莺在毗连屋子的一片林子里歌唱。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醒来,忘了自己已经搬家,还以为仍在格勒内尔街住着。突然,一阵鸟儿啁啾使我猛地一颤,我激动不已地嚷道:“我的所有心愿终于顺遂了!”我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我周围的乡间景物。自翌日起,我没有去整理新居,而是踏勘了住所四周的每一条小道、每一片矮树林、每一处灌木丛、每一个角落。我越是仔细查看这美丽的退隐之所,我就越是感到它是为我所造的。这个幽静而不荒野之所是我恍如遁迹的天涯海角。它有着在都市中所见不到的那种种动人的美。当你突然置身其中,你永远不会想到自己离巴黎只有四法里之遥。
沉浸于乡间情趣之中数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