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谟先生在法国名气很大,特别是在百科全书派中间,因为他写了一些论商业和政治的书,最近又出版了《斯图亚特家族史》,这是我通过普雷沃神甫的译本渎过一点的他的唯一一部著述。因为没有读过他的其他著作,所以,根据人家跟我谈起的他的情况,我相信休谟先生把一颗共和主义的灵魂与英国人崇尚奢华的悖论结合起来了。根据这一看法,我把他对查理一世的全部颂扬视作一种公正的奇迹,从而对他的道德和才情钦佩之至。结识这位罕见之人和获得他的友情的愿望,大大地增强了我因他的密友布弗莱夫人早已劝过我去英国的那种跃跃欲试的心情。我到瑞士之后,经布弗莱夫人之手转来一封他的信,一封极其殷切客气的信,他在信中除对我的才气不惜溢美之词之外,还急切地邀请我去英国,愿运用自己的声望,并把他的朋友们介绍给我,使我在英国过得愉快。我在此地见到他的同胞及朋友元帅勋爵,后者证实了我所认为的休谟先生具有的一切长处,甚至还告诉我一则有关休谟先生的文学逸事,此事令他十分惊讶,也给我一个很深的印象。华莱士曾就古代人口问题写文章抨击休谟,但其作品付梓时,他人并不在。休谟便负责看他的校样,并监督发行。这种行为举止正好与我的情趣相投。我也正是这样,曾有人写了一首歌攻击我,我却帮他去卖,六个苏一份。因此,当韦尔德兰夫人跑来跟我眉飞色舞地谈论休谟对我的友情以及他是如何急切地盼着我去英国,以蓬荜生辉——她就是这么说的——的时候,我已完全对休谟怀有深深的好感了。她对我百般鼓动,叫我利用他的这份盛情,叫我给休谟先生去信。由于我天生地不喜欢英国,而且不到走投无路也绝不走这一着棋,所以我拒绝写信去,也不肯应承,但我让她全权处理,为使休谟热情不减,她认为怎么合适就怎么来。她在离开莫蒂埃时,由于已经说尽了这位名人的好话,所以使我深信,他已属于我的一个朋友了,而且她更加是他的好友了。
她一走,蒙莫兰便加紧活动,群氓们更加无法无天了。然而,我仍旧岿然不动地在嘲骂声中散步,而且,因跟迪维尔诺瓦博士在一起而开始感觉兴趣的植物学,给我的散步增添了新的乐趣,使我足迹踏遍全邦,采集标本,对那帮无赖的叫嚣无动于衷。我的镇定自若令他们更加怒不可遏。最使我痛心伤怀的种种事情中的一件是,我看见许多朋友或者称之为朋友的人的家属,也相当公开地加入我的迫害者们的同盟中去了,譬如迪维尔诺瓦一家,我的那位伊莎贝尔的父亲及兄长,我住在她家的那位女友的亲戚波瓦·德·拉杜尔夫人以及她的小姑子吉拉尔迪埃夫人。那个皮埃尔·波瓦迟钝之极,愚蠢透顶,行为举止粗暴到了极点,所以,为了免得生气,我便拿他寻开心,我按《小先知》的笔调,写了没几页的一本小册子,取名《号称通灵者的山中皮埃尔的梦呓》。我在这本小册子中,想出法子,挺逗趣地拿当时成为迫害我的借口的那些奇迹嬉笑怒骂了一番。迪贝鲁把这篇东西在日内瓦让人印了出来,因为它在当地影响平平。纳沙泰尔人就是用足了心思,对于这种稍微细腻一点的雅谑,这种风趣,他们就体会不太出来了。
我同一时期还写过一篇东西,用的心思稍许多些,大家将会在我的文稿中见到此手稿。我必须在这里谈一谈它的来龙去脉。
在一道道通缉令和迫害最疯狂的时候,日内瓦人特别起劲,叫嚷得最凶。特别是我的朋友凡尔纳,以一种为神学赴汤蹈火的精神,恰恰选中这个时候,发表一些信件来攻击我,想证明我不是基督徒。这些信的口气虽洋洋得意,但并不怎么高明,尽管有人说博物学家博内曾经插手。这位博内,虽说是唯物主义者,但一牵涉到我,他便立即显出他那褊狭的正统派神气来。我当然是不想反驳这种作品的,但是,既然有在《山中来信》中说句话的机会,我便在其中夹进一个颇鄙夷不屑的小注,把凡尔纳气得暴跳如雷。他在日内瓦疯狂地叫嚷,而且迪维尔诺瓦还告诉我说,他气得都控制不住自己了。不久之后,出现一张匿名的散页印刷品,似乎不是用墨水写的,而是用沸勒热腾河水()写的。在这个匿名散页印刷品中,我被指斥让自己的孩子们流落街头,自己跟一个包月娼妓厮混,纵情声色,梅毒遍体,以及其他一些诸如此类的妙语佳言。我不难看出这是出自何人之手。我在读到这篇诽谤短文时,第一个想法就是要真正重视人世间的名分和声誉。因为我看到一个一辈子从未进过窑子的人,一个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