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证有这一段空白之后,我又在自己的稿子中查来查去,看看会不会发现还有别的短缺。我又发现几件,而且,由于我的记性不好,致使我猜想在我的众多文稿之中还会有别的短缺。我所发现短缺的有《感性伦理学》的草稿和《爱德华爵士奇遇记》的草稿。我得承认,这后一部稿子的丢失使我怀疑上了卢森堡夫人。这些文稿是她的仆人拉罗什寄给我的,我猜想世上只有她会对这堆废纸感兴趣。但是,另外那一部以及被窃去的那些信件,她拿去又有什么用?她即使对那些信件心怀叵测,也不可能用来损害我的,除非加以篡改。至于元帅先生,我对他的耿直以及他对我的真情实意是很了解的,我一刻也不会怀疑到他的。我甚至都无法怀疑到元帅夫人的头上。我冥思苦想了许久,一直在寻找这个窃贼,终于有了一个比较合情合理的想法,认为是达朗贝尔所为。因为他已经钻进卢森堡夫人家里,可能是找到法子探知那些文稿存于何处,并窃走了他所喜欢的,不管是手稿还是信件,或许是为了想法给我造成点烦恼,或许是把可能对他合适的东西窃为己有。我猜想他是被《感性伦理学》这部书名所迷惑,以为发现了一部真正的论唯物主义的著作纲要,他可以从中找到大家想象得出的东西,以反对我。我深信他一看那书稿很快便会释疑,而且我已决心完全脱离文坛,所以对这些盗窃已不以为然。因为那同一只贼手已不是第一次偷我了,我以前一直忍着,一声未吭。不久,我便不再去想这种不义之事,就像从未有过这种事似的,而开始聚集人们给我留下的那些材料,开始写我的《忏悔录》了。
我很久以来就认为,在日内瓦,牧师界或者至少是公民和市民们,会对通缉我的那道命令违反了教会法而强烈抗议的。但一切都平静如水,至少表面上是如此。其实,一种普遍的不满情绪在酝酿中,只等时机一到,便要爆发出来。我的朋友,或者说那些所谓的朋友,接二连三地写信给我,要求我去领着他们干,向我保证说,公众会弥补议会的过失的。我担心我的出现会引起混乱和骚动,所以没有答应他们的请求,而且我忠于我曾立下的誓言,永不染指我的祖国的任何内乱。我宁可让侮辱继续存在,宁可永远被从自己的祖国驱逐出去,也不愿以暴力和凶险的手段返回祖国。的确,我是曾期待市民方面以合法而和平的方式出面反对一个与他们利害攸关的违法行为。可是,他们没有任何动作。领导市民阶层的那些人不是在想法伸张正义,而是在努力寻找机会表现自己。他们在暗中策划,却一声不吭,任随议会推在前面的那些饶舌之人和伪善者或自称善良的人去鼓噪,以便让平民百姓觉着我可憎可恶,并把他们的倒行逆施看作宗教热忱。
我原以为有人会出面反对非法诉讼程序,但白白地期待了一年多。最后,我打定了主意,眼见自己为自己的同胞们所抛弃,我决心背弃我那使我寒心的祖国。其实,我从未在自己的祖国生活过,也未曾得过它的任何好处和帮助。而作为对我曾尽力为它增光添彩的报答,它竟然全国上下如此一致地可耻地对待我,而那些本该出来说话的人却什么也没说。于是,我便给那年的首席民事代表——我想,是法弗尔先生——写了一封信,郑重声明放弃我的市民权,但我在信中仍注意到礼貌和克制。我的敌人们的残暴常常迫使我在落难之际作出豪迈之举时,始终都很注意礼貌和克制的。
我的这一做法终于让公民们睁开了眼睛。他们感到,为了他们自身的利益,不该不为我伸张正义,于是,他们便捍卫起我来,可已为时晚矣。他们本已心怀不满,正好把我的事一并算上,作为多次上书的内容,写得入情入理。议会有法国政府支持,有恃无恐,对他们的要求粗暴、断然地加以回绝,致使他们更加觉得议会打定主意要奴役他们,所以更加扩大和加重了意见书的内容。因这番争吵,出了不少的小册子,但直到《乡间来信》突然发表之前,这些小册子都没起过任何作用。《乡间来信》是为议会张目的作品,写得妙笔生花,国民代表()一派被驳得哑口无言,一时间被压垮了。此作乃其作者稀世奇才的传世之作,出自检察长特隆尚()②之手。特隆尚是个才华横溢、开明远见之人,深谙法律和共和国政体。Siluit terra。()③
国民代表们从最初的颓丧中恢复过来,准备撰文作答,花了不少时间,总算凑合着写成了。但是,他们全都用眼睛盯着我,好像只有我能与这样的一个对手进行较量,有希望将对手打垮。我承认,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原先的同胞们认为这一尴尬场面因我而起,我有义务用我的笔来帮助他们。在他们的催促之下,我便着手回驳《乡间来信》,我按原作名称,把我的驳文称之为《山中来信》。这项工作我准备并执行得十分机密,以至于我在托农跟国民代表的头头们会晤,谈论他们的事情时,他们把他们的答辩提要拿给我看,我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