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昭衍以身为饵引诱冯墨生出手,一度身陷重围险象环生,右臂更是险些被冯墨生削下一整条肉来,如今皮肉虽已长拢,疤痕却仍触目惊心,白知微只看了一眼就吓得脸色惨白,嘴唇颤抖,身子也哆嗦起来。
“姑姑,没事的,已经快好了。”
昭衍也不敢把她刺激太过,不想白知微这回用力极大,分明怕得浑身发抖,还想要伸手碰上一碰。
她攥着这条伤痕累累的手臂,眼泪不自觉地落了下来。
昭衍吓了一跳,他赶紧把袖子放下,却发现步寒英不知何时站在了内屋门口,冷冷看着这边。
一瞬间,昭衍有种干坏事被当场抓获的窘迫,忙不迭地把手抽回来,步寒英瞥了他一眼,哄着白知微躺下睡了,这才吹熄了灯,带他走回外厅。
昭衍自知理亏,却不想步寒英压根没训斥自己,而是道:“脱衣服。”
“……师父?”
步寒英盯着他的右臂,惜字如金地道:“脱。”
昭衍被他这一眼看得头皮发麻,只觉得自家师父这一刻的气势比之当年傅渊渟也不差了,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实在不敢有半句废话。
屋里有地暖,他脱了上衣也不觉得冷,只是步寒英的目光仿佛冰刀霜剑,一寸寸刮过他身上每一道疤,令昭衍都有种夺路而逃的冲动。
好在步寒英终是没动手。
他似乎数清了弟子出去一趟多出了几道伤疤,将搭在手边的干净斗篷扔了过去,这才问道:“还疼不疼了?”
昭衍快速想好的满肚子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垂下眼,有心想要说几句好听的话,到底是没能忍住,沙哑地道:“当时很疼的,我怕得很。”
屋里一时间变得无比安静。
直到步寒英开口道:“下山之前,我对你说的话可还记得吗?”
昭衍喉头一堵,双手缓缓攥紧成拳。
“执着并非不好,但人不能只为执念而活,一旦暴露了这一点,离被人拿捏住软肋也就不远了。”顿了下,步寒英定定看向他心口结成蛛网的血纹,“我将藏锋交给你,不只是给你杀敌制胜的凶器,也是提醒你保护好自己,可惜你是把我的话当了耳旁风。”
“师父,我……”
步寒英打断他,指着那血纹问道:“何时种下的?”
“……上月廿四。”昭衍抬头,“您认得这个?”
“子母连心蛊,姑射弟子一生只炼得一对的本命蛊。”步寒英垂眸,“你是遇见了季繁霜的亲传弟子,还是……她的女儿?”
昭衍的嘴唇嗫嚅了下,道:“她叫江烟萝,是海天帮的大小姐,也是如今的浮云楼之主。”
步寒英微怔,随后叹道:“白道四大门派之一的海天帮,原来早在那么多年前就已经与武林盟离心了。”
他本就神情寡淡,这下更是古井无波,昭衍实在不能从步寒英面上窥出什么端倪来,心下难免五味杂陈,忍不住问道:“您就没有别的话想说吗?”
这句话里像是埋了根不大不小的刺,步寒英与昭衍对视一眼,平静问道:“她知道你的身份了?”
“是。”
“可她选择了为你遮掩隐瞒,而你似乎是迫于无奈才与她合作。”步寒英的手指轻敲了两下桌面,“云岭这潭浑水,是她逼你去蹚的吧。”
昭衍自入中原之后,与步寒英通过好几次书信,尤其云岭之事关系重大,后续还少不得步寒英为他补缺,实在不敢有所隐瞒,早在行动之前已用飞鸽传书将自己的诸般谋算写成密文传入寒山,好让步寒英有所准备。
此刻被步寒英当面点破暗涌,昭衍也不觉心虚,直言道:“她就算不逼,我自己也是要去的。”
步寒英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你杀了冯墨生,四楼之间的平衡被彻底打破,听雨阁要乱了。”
昭衍会意道:“正因如此,至少在外人眼里,冯墨生只是叛逃了。”
“逃往北疆关外,投效外贼?”
“他是听雨阁四天王之一,忽雷楼又掌审讯刑罚,冯墨生手里掌握了太多阴私,这样一个人叛逃在外,莫说是听雨阁阁主,就算当今太后也睡不安生。”
“背主的豺狼若要尽快在关外站稳脚跟,必得狠狠反咬原主一口,这就是你星夜兼程赶回寒山的目的。”
师徒俩你一言我一句,好似冯墨生当真还活在人世般,倘是后者魂灵不灭,只怕已化为厉鬼前来索命。
为了将平南王府从云岭这潭万劫不复的浑水里捞出来,昭衍只得祸水东引,将幕后黑手的罪名死死扣在乌勒奸细头上,这一招不可谓不妙,只是同样隐患极大,若不能好生圆上漏洞,后续必将反噬无穷。
步寒英心里有了数,问道:“你准备做到哪一步?”
“边关已平静太久了。”昭衍用听不出情绪波动的声音道,“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