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正则一怔,良久后道:“不错,是我着相了。”说着便用烛火点燃经文,放进空空如也的小炉子里。
昭衍安静等到经文烧成灰烬,这才问道:“是什么扰了萧阁主的心?”
萧正则道:“你想知道的是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这的确是属下百思不得其解之处。”
走向帐篷不过百五十步,昭衍已想到十二三种江烟萝用来劝萧正则离京的说辞,其中最有可能的莫过于九宫飞星,毕竟听雨阁至今未能抓到玉无瑕,而在葫芦山里,九宫余党及后人几乎齐聚一堂,即便昭衍不曾将九宫名单泄露给江烟萝,但以她的本事,就算猜也能猜得七七八八。
可事有轻重缓急,永安帝再如何催逼尽诛九宫,萧正则也不会枉顾大局,除非……有什么极为重大的变数,在昭衍离京这段日子里发生了。
帐中一阵静默,萧正则忽然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为何急于推行招安吗?”
昭衍不假思索地道:“其一是陛下有旨,其二……大靖与乌勒的战事不可避免,一旦边疆燃起烽火,关内亦难偏安,必得尽快终止愈演愈烈的武林纷争,否则以听雨阁现在的情况,难以做到两头兼顾。”
萧正则摇头道:“你说漏了一点,听雨阁现在缺人。”
这话乍听有些匪夷所思,须知听雨阁成立至今虽只有十八年,但其在名义上直属于皇帝,实为萧太后把持朝野的不二利刃,职权逐年扩大,地位也水涨船高,二十二营在编密探及暗卫总计不下万人,还没算上散布各地的底层人手。
然而,枝繁叶茂的大树少不得粗壮坚挺的主干,这便是听雨阁下设四楼分管二十二营的原因,奈何权与欲相伴相生,四天王手里的权力越大就越是欲壑难填。先代阁主萧胜峰以平衡之道让他们互相牵制,可当大家屁股底下都不干净时,所谓牵制只会适得其反,等到萧正则上位时,听雨阁内外事务都已有了积重难返的苗头,摆在他面前的唯有两条路——眼睁睁看这棵树烂掉,或者修枝剪叶。
“当初姑射仙将玉无瑕引入听雨阁,她存着什么心思不必多言,我明知玉无瑕来者不善,仍对她许以重任,所图并非她的忠心,只是她的一身本领。”说到这个心头大患,萧正则的神情依旧平静,“作为一把刀,玉无瑕算得上趁手,可她出鞘必见血,等修掉了长虫的枝干,这柄刀也不必存在了。”
换言之,就算没有刺驾那一出,等除掉了萧正风,玉无瑕也不会再被留用。
昭衍眨了眨眼道:“前车之鉴啊,阁主不怕我会兔死狐悲?”
“就算我不说,你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毕竟……江烟萝之所以费心笼络你,为的也是这个。”萧正则抬起手,“若非如此,你怎么会先下手为强呢?”
他指向昭衍的胸膛,那里藏着一块玄铁五雷令牌。
此番江烟萝机关算尽却算漏一点,即是萧正则不止她一个选择。
招安锄奸,一来是听雨阁奉旨行事,二来是下任阁主之争的终局。京城一役后,听雨阁四天王仅余其一,谁能办成此事补全空缺,谁就会拥有自己班底,从而抢占先机。
萧正则同时将任务下发给江烟萝和昭衍二人,就是让他们俩一决雌雄,可惜江烟萝以为自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只想着将水搅浑从中得利,而昭衍将计就计,给她玩了出阳奉阴违和釜底抽薪。
“我是赢了,可她也没输。”昭衍将令牌拿在手里转了转,“您会出现在这里,真是吓到我了。”
“乌勒王遇刺身亡的消息一经传入京城,姑射仙便向我请命离京。”萧正则抬眼看向他,“那个刺客,是步寒英吧。”
这一次,昭衍没有敷衍否认,而是点头道:“您利用青狼帮秘密擒王入关,是想要将乌勒人的怒火引向呼伐草原,将四大部落先一步扯入战局以免被人渔翁得利,而寒山与呼伐草原有盟约在,如此也能把我彻底绑在船上。”
萧正则笑了,眼神却冷厉起来:“你不愿意?”
“非是不愿,只是不能。”昭衍反问道,“用草原战乱为大靖分担压力,您有想过会死多少人吗?”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昭衍,你可不像是心慈手软之人。”
“但有些人原本不必打仗,也不应枉死。”
“乌勒王在呼伐草原上遇刺身亡,他们一样无法置身事外。”
“可乌勒王一死,内乱势必先于外战爆发,对大靖边疆和呼伐草原都有利。”
两人针锋相对,帐中隐有剑拔弩张之势,眼看昭衍就要血溅当场,萧正则冷硬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笑意,重新坐了回去。
“你还算知道分寸,没有下一次了。”他缓缓道,“听兰姑说你定下了三日之期,我就给你三天时间,一切顺利则罢,若是……”
昭衍垂眸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萧正则看了他一眼,道:“你心里有数,我也不想枉费口舌,记住一句话——我不在乎听雨阁下任阁主姓甚名谁,但听雨阁必须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