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掉下去吗?」
「不会。」
玺克还是捏了个法术在手里以防万一。然后他学男孩往前一跳。他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托着他的脚和手,把他托到鲸鱼背上再放他下来。
这只魔兽鲸鱼踩起来像踩在坚硬的皮垫上。玺克推测牠身长有二十五公尺,背上长满藤壶。玺克低头看到底下的城市样子改变了,行道树变成巨大的水草,路灯变成珊瑚,路人说话时嘴里都冒出泡泡。一个路人应该是牵着一条狗在散步,狗却变成了鱼。
玺克已经搞不清楚这其中有哪些魔法效应了。他之前明明就看到很多鸽子,踩上来以后却是看到一堆水母到处漂。因为看起来属于无毒的品种,玺克就用手戳戳看。水母一碰到他的手指就快速漂走。玺克觉得自己好像戳到了羽毛。
他回头一看,发现蜥蜴车不见了,而且鲸鱼越飞越高,到了云层上,阳光突然消失,一大堆水母在月光下朝同一个方向漂。半透明的身躯反射月光,乍看像是无数盏纸灯,顺着不存在的水面流动。
「在具神鲸身上我们很安全,放心吧。」男孩说。
「有什么危险吗?」玺克提高警觉。
「你没碰过那些东西吗?那些黑黑糊糊的家伙。」
「看过一次。」玺克想起他上车前看到的男子。
「那东西跟我们一样是跑出来的人类,但是他们想把别人变得跟他们一样,我们不想。」
「你看起来是人类,但他看起来不像是啊。」玺克在男孩旁边坐下。观察藤壶四周的螃蟹。
「我们是一部分的人类。」男孩看着玺克,说:「你是完整的。」
「大概吧。」玺克说。至少他没发现自己缺了什么,除了钱以外。
「其他的我没办法保护我,所以让我逃了出来。」男孩说。
只有一瞬间,玺克看到他的样子变成了一个大男孩,仍是那头没有修剪的长发,但变成骯脏的灰色。他穿着不知道是哪里的学校制服,骨瘦如柴,眼神凌厉,像是直刺人心的尖锥。
「所以你们是——」玺克犹豫着捡选用字。理智?良心?感性?
男孩把一根食指放在唇前,作出「噤声」的手势说:「不要尝试形容这样的东西,你一给他取了名字,你所指的就不是本来的那东西了。我们到底是什么,只能意会,不能言说。」他看了一眼脚下:「具神鲸会保护我们,吃掉那些东西。蜥蜴车找到我们,收容我们直到时机来临。」
「没逃出来的话,会发生什么事?」玺克问。
「我们也许会被摧毁,然后由那个黑黑糊糊的东西取代。」男孩张开双手,走在具神鲸背面坡度几乎会让人滑下去的地方:「有很多人类在努力要让这件事发生。」
具神鲸钻进云里,四周变得一片黑暗,但玺克却不觉得惊慌,脚下的鲸鱼让他感到安心。
玺克听到小男孩的声音:「我看得出来,你也曾经面临要不要让自己逃走的困境,你没有让自己离开很远,他很快就回来了,跟你一起面对一切。有些人逃得太远,就回不去了。」
云散去了,玺克看到城市刺眼的灯光。
小男孩站在玺克旁边,指着一栋相当现代化的大楼说:「那里面有很多人类里头都是黑黑糊糊的,还坐名车跟私人飞船四处扩散,以后一定会出事。」
玺克低头,看到那里冒出来的黑字特别密集,一直往天上飘,然后被具神鲸吸进嘴里,好像一条黑色的河。玺克盯着看了很久,那里的招牌和海报都画有一大群满脸笑容,显然满心振奋到溢出来的人。他的羔恩地语不好,看不懂上面在写什么,只认出两个单字:我们、朋友。这两个单字几乎出现在每个段落的头尾,有时还会被放大,对那些文章来说似乎非常重要。
玺克觉得那种刻意让黑糊散播的行为,听起来比较像恶魔的作为,不过现在的垛洲应该没啥恶魔才对。玺克问:「为什么人类要制造这种局面?」
小男孩说:「如果没有爱,我们无从知道该为谁牺牲;如果没有恨,我们无法判断孰可忍孰不可忍。所以那些希望别人忍受他们的恶行、为他们牺牲的人,会扭曲爱并且斥责恨。他们也会扭曲快乐、斥责悲伤,扭曲友善、斥责孤独,扭曲赞成、斥责反对,扭曲热情、斥责冷静,扭曲信任、斥责怀疑……用种种字眼取代生命本身。」
玺克至少知道小男孩不是普通的生灵,因为他的智慧比他这个年龄能有的多更多,就是成人也不一定能像他这样思考。
小男孩说:「为了不让人类发现这件事,他们会设法让每个人类都跟他们一样——变得不再是人。」
小男孩前面都是用异地口音的艾太罗语说的,最后一句「变得不再是人」却是用妖精语说的。
玺克猜想,他的最后一句「人」应该是用妖精文化的定义。对妖精来说,「人」跟「人类」甚至是「妖精」都没有直接关系,这在众界文化里也是满罕见的。玺克看过书上的例子是妖精拿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