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晨咽下一口茶,笑道:“少东家,其他人不知我家什么底子,难道少东家也忘了,初我踏进回春堂时候,可是就等着那茯苓换钱买粮度日呐。这些日子,幸得能与回春堂合作,方能起了院墙厢房……呵呵,说出来也不怕少东家笑话,若非家中都是稚子妇人,我也不会这么赶着起院墙呢!”
一般人家中拮据都会羞与人言,何况是家无隔夜粮窘况,自然讳莫如深。可眼前这个女子,谈及这些神色淡然,表情自然,说起家中窘况丝毫没有窘迫羞涩之情,反而丝毫不损脸上自信……这种迥然众人模样,再一次让廖文清有了片刻怔然。
垂首,伸出细长匀称手指捏了一颗葡萄干,放进嘴里,想要掩饰自己失态,却不想,平日觉得甜酸可口葡萄干,这会儿怎么就变得忒般酸,酸他差点儿皱了眉毛,却让廖文清终于找回了自己镇定。
将那一颗酸葡萄囫囵吞下去,廖文清淡淡一笑道:“林娘子这个院子虽然拙朴,却每每总让人能抛开种种俗事,生出悠然之思啊!呵呵,前日林娘子给我那两瓶伤药,我拿回去为病患用了,没想到疗伤居然那般神速,原本溃破不堪伤口,不过一夜工夫,今儿居然已经开始收口,今日早上换药,已呈愈合之势,依此不难推断,至多七八天,那几欲废去一条腿伤口,就能完全愈合了!”
溃破不堪?那得是伤口感染化脓了吧?这位去哪里寻摸来这样一个病人啊?
邱晨挑挑眉,愣是将那句疑惑咽了下去,转而笑道:“不知少东家是如何清理那溃破伤口?”
廖文清这回没有迟疑,很自然道:“自然是用刀除去溃破之物!”
生割?!邱晨几乎怀疑自己已经听到了伤者惨烈哀嚎!连忙摇摇头,接着问:“用刀除去溃破物之后呢?”
廖文清对药理医术并不热衷,但这种常识性东西还是知道,“自然敷上疗伤之药啊!”说着,还疑惑地看着邱晨,很奇怪,林娘子既然懂得辨药制药,还知道那么多绝佳配方,怎么不知道这种常识?
邱晨却对他那种疑问目光没什么反应,而是端了茶杯轻啜了一口,这才淡淡开口道:“若是再加一个清理伤口步骤,疗伤效果还能好……”
说到这里,邱晨一顿,抬眼直直地看进廖文清眼底,一字一字清晰道:“而且,还可大程度避免外伤感染,也就是你说溃破!”
疗伤药一般效用是止血促进伤口愈合,但并不能完全避免伤口感染,而战场上导致伤员后发性死亡主要原因就是感染导致溃烂,也就是现代说败血症!一旦发生败血症,别说没有抗生素古代,就是现代也往往意味着被判了死刑!
廖文清听着邱晨一字一字地说完这句话,竟仿佛被施了定身法,愣了好半天,才猛地站了起来,伸手就薅住了邱晨手:“果真?”
廖文清激动失了理智,邱晨却清醒很,她目光紧紧抓着自己一双大手上转过,从手腕上传来抓疼看,她根本不用想着挣脱,于是也就暂不理会,而是抬眼镇定地回视着廖文清激动放光眼睛:“果真!”
得到亲口确认,廖文清心中狂喜简直无以言表,松开邱晨手,竟是手舞足蹈地欢呼起来:“大善啊,大善!能得林娘子,果是文清此生之幸啊!……”
看他这副没出息样儿,邱晨很有些不屑地摇摇头,低头端了茶杯喝茶。
这边儿一个欢喜癫狂,一个淡然无波垂首喝茶情形,看俊文俊书几人和廖家那个小厮眼里,却颇为诡异。
俊文俊书还好,那个赶车过来小厮没药,看到如此毫无形象欣喜若狂三公子,惊讶差点儿把眼珠子掉下来,再听到三公子那欢呼话语,没药嘴巴张得都能吞下一个鸡蛋了!
别看没药年纪小,但跟廖文清身边已经三年多了。这三年多贴身伺候,廖文清什么脾性,说句大话,只怕廖家老爷夫人都没有这身边小厮了解。
自家三公子那是啥人啊?表面上温和斯文,总是一脸微笑,但却是冷清冷心主儿啊!
县里、府里多少大家闺秀小家碧玉,都没一个能入三公子眼。平日里花房青楼里那些姐儿是多有将一个芳心系三公子身上,三公子当着面儿亲亲热热卿卿我我,但一转眼,他却从没将任何一个放心上。
这可真真正正是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主儿!可再看眼前这景儿--
什么叫得了林娘子乃此生之幸?
难道那个三公子看上了这个寡妇传言竟是真?
而看如今这情形,难道是三公子终于得了林家寡妇允诺,高兴成这样儿?
虽说,如今并不限制寡妇另嫁,但小厮没药眼中,不说廖家财势雄厚,就说三公子本身容貌俊美,风流倜傥,想要什么样大闺秀没有啊,怎么也不是林家一个乡村小寡妇能够高攀啊!
就说前些日子,府城商家还有意将自家嫡出二小姐说给三公子做妻呐!
商家同样是大富之家,经营了几代绸缎庄子,家财之雄厚,丝毫不比廖家差,那位商家二小姐也是温婉柔顺,美丽端方,廖家老爷夫人对这桩亲事都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