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子接了捣筒和铁碾船,也很奇很兴奋。俊章握药杵子猛捣,叮叮当当;俊言则坐小凳上,用力地蹬着铁碾船,发出铁碾饼来回运动闷响,惹得福儿满儿围一旁满眼崇拜地看。写字读书俊言俊章都不如阿福阿满,这会儿终于也被阿福阿满崇拜一回,就觉得浑身都是劲儿,叮叮咣咣和嗤啦嗤啦闷响就欢了。
邱晨把炒药灶生了火,拿了几种需要炒制药材,一一整理好,分了大小档,然后开始炒制。
棚子里,大人孩子忙碌着,棚子外雨丝渐渐密了起来,雨滴虽然不大,细细密密落下来,也很湿了地面,青砖地面沾了雨水,颜色加深了几分,显出一种青黑色深沉光泽来,加显得厚重质朴来。
没多大会儿,邱晨这边炒药香气一飘散,阿福阿满就弃了俊言俊章两个,跑到邱晨这边来了。阿福还非常乖搬了两个小凳,拉着阿满坐灶前替邱晨烧起了火。邱晨也手把手教着阿福,什么是武火,什么是文火、中火,然后听她指令换火力。阿满也瞪着两只乌溜溜眼睛听得专注。邱晨看着孩子们乖巧听话,满心疼惜,就又去前边屋子里,拿了一块山药,一个馒头回来,把山药埋进灶里柴灰中,又用一根长长树枝,插了馒头,让阿满举着灶火口烤……
这些东西,烤好了看起来灰巴巴,但吃起来却是真心香!而且,经过火烤制东西,看起来不干净,其实细菌什么都被高温杀灭了,也不怕孩子们吃了生病。
这边儿娘儿仨说说笑笑,又是谈论火力,又是烤制食物,热闹又有趣,那边俊言俊章就有些坐不住了。俊书帮着他们筛选捣过一遍药粉,看两个弟弟都巴望着姑姑那边,动作几乎都停了,连忙警告他们:“姑姑说今儿做不完,晚上就没饭吃!”
邱晨并没有说这话,不过,这话却是俊言俊章家时经常听自家娘亲威吓,故而,一听俊书如此说,都苦了脸,却不敢再怠工,不情不愿地用力刀起捣筒,蹬起铁碾船来。
突然,俊言将手里捣筒一放,哐当一声,几步跑到棚子外边,欢呼跳跃着,一边儿仰着脸张着手,大声嚷嚷起来:“下雨了,下雨了!我去给哥哥们送油布去!”
这小子,刚刚就顾着关注邱晨这边娘仨动静了,都没看到棚子外下起了雨,这会儿不情不愿地继续干活,一扭头就看到了外边下雨,立刻就想着找借口出去跑跑放放风!
俊言拔腿就跑,却不防一下子撞了一个人身上,随即,他耳朵就落了别人手中:“你这小子,不安稳干活儿,又想去哪里捣蛋啊?”
俊言一手捂着耳朵,斜着眼睛看着笑呵呵二哥,很是委屈地嚷嚷着:“谁捣蛋了,我这不看着下雨,去给大哥送油布嘛!”
俊文和林旭也正好从外边走回来,笑着一巴掌拍俊言屁股上,也捎带着把这小子耳朵拯救了出来,看着俊言一溜烟地跑回棚子里,再次拿起捣筒哐当哐当地捣起药来,不由失笑道:“这小子,自看到那两块油布就惦记着呢,好不容易盼着下雨了,还不想着去玩玩!”
下雨了,村里曲悠千也散了,栓子和石头、山子也回了家,看到林旭俊文,自然也跟了过来,闹哄哄地跑去看俊言俊文分粉碎药材。
满囤走后,憨厚地笑着:“小子们哪有不淘!”
说着抬头看了看飘落下来细密雨丝,又看了看那盘石磨,道,“这棚子还得加宽一些,不然有风时候,石磨会被打湿。”
邱晨这会儿也放下手里活计走了过来,正好听到满囤这句类似自言自语话,不由笑道:“我也正要和满囤哥商量呢,没想到满囤哥就替我想到了。你看看,再加宽棚子麻不麻烦,要不要再找两个人?”
得了夸奖,满囤憨厚地笑笑,“不用!只是加宽,木料和瓦片都还有,费不了多少事!”
又赶了邱晨去忙,满囤自行去取了堆放棚子一角木料和青瓦,又让俊文去他家搬了架木梯过来,钉钉敲敲,不过半个时辰,就石磨部分棚子加出了一个厦檐。因为下着雨,没办法和泥上瓦,满囤就取了两卷麦秸苫子暂时搭上面,邱晨又把一块油布拿来,盖苫子上,用青砖压结实。
这样就把雨丝完全地隔离了外边。弄完厦檐,满囤又四下转了转,见四周都没有雨丝潲进来,这才放下心,开始琢磨着做石磨推杆。
俊言瞅着上了房顶油布,小脸儿那叫一个黑啊,可不高兴也没办法,他也知道,油布盖厦檐上才是正事,他是没办法反对,只能将一肚子闷气发手里捣筒上,把铜质捣筒捣咣咣作响。倒是把捣药速度加了不少。
阿福阿满也没闲着,邱晨给了他们一个小笸箩,放了药材,让他们挑选出里边杂质。山子石头和栓子来了,也围拢这边,邱晨许了好好干活儿,晚上给他们做好吃,这几个孩子就按捺下不耐,仔仔细细地尖着小手指挑着药里杂物。再加上邱晨不时地表扬上一句,几个孩子倒是做得很有模样了。